“那是什麽?”
一个五岁大的女孩穿着白色病号服,头发剃得很短,能看到青皮,她趴在车玻璃上,外面跨海大桥上,夜空绽放的烟花光芒投射过来,映亮她的脸,黑色眼睫很长,像苍白的洋娃娃。
“烟花。”
周怀夏不知道为什麽又突然入梦,她看了看陌生小女孩,又透过车玻璃看向外面,下意识开口道。
小女孩转过脸,黑色眼睛圆圆的,但脸上很平静,她开口问:“什麽是烟花?”
穿着睡衣的周怀夏瞬间僵住,缓缓扭过头,对上小女孩眼睛:“你……看得见我?”
这不是在梦里?
她低头掐自己腕内侧的肉,感受不到疼痛。
这分明是梦。
周怀夏本能後退,远离小女孩。
这是辆救护车,她能退的空间不多。
小女孩看着周怀夏倒退直至停下来,才开口:“你也觉得我是怪物。”
“……”
周怀夏霍然看向她,小女孩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
小女孩转过身,坐在救护车的长座椅上,歪头看周怀夏:“你是阿黎吗?”
周怀夏:“……不是。”
小女孩略有失望低头看着地面,她晃着小腿:“那你不能救我出去了。”
周怀夏用力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试图变得清醒一点,但对面小女孩子还在,她缓缓开口问:“你叫什麽,在哪里?”
救护车忽然停下,小女孩转头对上周怀夏的眼睛,平静道:“你该走了。”
她开口的一瞬间,周怀夏便察觉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自己重重推开。
房间内,周怀夏倏地睁开双眼,仿佛灵魂重归身体,她缓缓坐起身,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清晰印在记忆中。
她伸手捂住半张脸,脑中一片混乱。
周怀夏,别去管。
不过可能是个生病的小孩,消毒水的味道过了三四个月,人还在,又会有什麽关系。
如果真的生病,也只有医生能救她。
你不是医生。
周怀夏看了眼手表,凌晨3点32,她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
大年初一,要拜年。
“小夏,你没睡好?”周母看着女儿穿上新衣服,觉得她今天脸色不太好。
周怀夏摇头:“没有,是昨天看晚会看得太晚了。”
周父:“那等会拜完年,你回来再睡会。”
周怀夏笑了笑:“好。”
一家人先去隔壁和邻居拜年,周怀夏跟在後面。
“你也觉得我是怪物吗?”
周怀夏垂眼,耳边是父母对邻居说的一些喜庆话。
“小夏,走了。”周母伸手拉着她,“我们去爷爷奶奶家。”
等两人坐上车,周父开车出小区,往自己父母家去。
“那你不能救我出去了。”
周怀夏扭头看着车窗外,路上车很多,行人也多,脸上都洋溢着对新一年的期待。
“你也觉得我是怪物吗?”
……怪物。
周怀夏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她自己也是怪物,为什麽会觉得别人是怪物。
“爸。”周怀夏转回头,“在前面停一下。”
周父慢慢刹车,停在路边後回头问:“怎麽了?”
“我朋友来A市找我玩,先不去了。”周怀夏道,“你们替我和爷爷奶奶说声新年好。”
“欸……”周母看着她拉开车门出去,追出去喊,“把围巾系好,别着凉。”
“知道了。”周怀夏挥了挥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