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竹盯着茫茫的夜色看了一会儿,最终点头,走回蜂巢。
方池来得很晚,花竹担心自己睡着,一直坐在窗边。
方池翻窗而入,他还是昨天那件衣服,并未穿孝。
“你……”花竹等他的时候,想了很多开场的话,如今见到人,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反倒是方池先开了口:“你没睡会儿?”
我哪还能睡得着。花竹暗想。
“说正事,”他看了眼方池如常的面色,“你没事儿吧?”
方池因为这一句话,而忽然露出疲惫的神色来,“还能撑得住,你呢?”
我能有什麽事。
“到底怎麽回事儿?”花竹直入主题。
方池摇头,“事情还未明朗,明日你去方家吊唁,到时候去後院找晓夏,协助她验尸。”
“验尸?”
验尸要开膛破肚的,对逝者是极大的不尊重。
花竹掩住自己的惊讶之情,问道:“与之同意吗?”
“我没跟他说。”
“这不妥,”花竹伸手将已经关了的窗户又紧了紧,说道:“方大人刚走,你们兄弟若是因此阋于墙……”
“他身上都是酒气。”
“方大人……是真的喝醉了?”
“即使喝醉了,也不是意外。”
“你怎麽知道?”
“他留了封信给我。”
“什麽?”花竹大惊,若是留有书信,是不是说明……
说明方衡去之前便知自己会死,说明他知道……他知道凶手是谁。
“里面写了什麽?”话出口,花竹意识到问得不妥,改口道:“有说凶手是谁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花竹不知说什麽好了,他想问那里面写了什麽,但又觉得不合适。
“你是不是想问我写了什麽?”方池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知道他在纠结什麽。
“嗯。”
“为何不问?”
“怕不合适。”
然後方池揽了他入怀,这次方池没有抱着他,反而是将大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花竹身上,看起来是真的累了。花竹支撑着他的身子,伸手抚了抚方池後背,然後听他说道:“想问便问,你我之间,没有什麽事情是不合适的。”
花竹等他继续说,方池却缄默起来。
于是他只能问道:“遗书上说了什麽?”
“说若是他死了,让我千万不要再查此案。还说,”方池仍旧那样靠着花竹,他深吸了口气,花竹感到他胸腔鼓起又落下,然後方池在他耳边说道:“还说,我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养子,但实际上,是他亲生的儿子。”
“这……”花竹不禁想起方池刚回临安之时,坊间的传闻。
“他待我确实如亲生,但我一直以为,是我救过与之和晓夏性命的原因。”
“令堂……”花竹欲言又止。
方池露出一抹苦笑,“她与你父亲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难得你还这麽尊重她。”
“她……她有对你说过方衡大人的事情吗?”
方池摇头。“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我从记事开始,都是跟着狼群长大的,後来有一次天寒,实在捕不到猎物,我就到近郊转悠,盼望着能捡些兽骨果皮来吃,结果就遇到了她。”
“你们失联这麽久,她怎麽能一眼确定你是她的儿子?”
“她给了我吃的,先是将我藏在郊外,我见她每日都来给我送食物,也就没有离开,後来熟悉了,她就带我进城。至于她是如何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一直到过了差不多一年,我能听懂人话後,她才告诉我。”
方池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她见到我的刺青,就知道是当年被她扔掉的那个孩子了。据说是我们两人身上的刺青,记载了我门彼此的关系。”
“这刺青是怎麽回事?”
“她没说过,或者她告诉过我,而我那时候没能听懂吧。”方池仍旧靠在花竹身上,说悄悄话一般继续说道:“我们关系一直不怎麽亲近,後来她嫌我不会说话,将我卖给牙人。我有了稳定差事以後,她又寻来要钱,我一直躲着她。再後来,她死得仓促,我想要再问,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