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五年·长江边·某周军大营
柴荣蹲在江岸上,拿一根树枝在泥地里画圈。
画一个,抹掉,再画一个,又抹掉。旁边站着李重进和赵匡胤,俩人腿都站麻了,谁也不敢先开口。
“你们说,”柴荣终于说话了,树枝指着对岸,“金陵城,我现在过江,几天能拿下来?”
赵匡胤咽了口唾沫:“陛下,水战咱们刚学会,船也刚造好,对岸是南唐最后的家底——”
“我问的是几天。”
“快的话……一个月?”
柴荣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一个月。然后呢?拿下来之后,我得派多少人守着?江南的粮,得走哪条路运过来?南边的吴越、闽、楚,哪个是省油的灯?”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像在给下属算一笔账:
“朕从汴梁出来,是要解决契丹。契丹在北边,燕云十六州在北边。朕把主力扔在长江里泡着,北边谁看?”
李重进试探着说:“那陛下的意思是……”
“淮南十四州,六十个县。拿到手,江北就是朕的。”柴荣用脚尖点了点泥地上的圈,“长江,从今往后就是李璟的城墙,也是朕的护城河。他替朕守着南边,朕腾出手来,去拿北边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金陵城里那把椅子——谁爱坐谁坐,朕又不缺椅子。”
赵匡胤和李重进对视了一眼。
金陵·澄心堂·南唐朝廷紧急会议
李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三份战报,每一份都像一记耳光。
第一份:紫金山大败。许文缜被俘,边镐被俘,朱元叛降,齐王李景达坐着水军跑回了金陵,连头都没回。
第二份:寿州,没了。守将刘仁赡病得不省人事,监军周廷构和副使孙羽一合计,拿刘仁赡的名义写了降表,派人送到周营。周军进城那天,周廷构等人抬着刘仁赡出城投降,刘仁赡躺在担架上,眼睛都睁不开。柴荣看了看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说了句“让他回去养病”,抬担架的差点没憋住笑。
第三份:濠州、泗州、楚州,连锅端。周军水陆并进,士卒唱着《檀来》歌,声音传出几十里,楚州守将张彦卿战死,周军破城之后“城内百姓几乎被杀尽”。
李璟把三份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殿里的大臣。
“诸卿,”他的声音很轻,“说说吧。”
安静。
宋齐丘站在左边,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靴尖上绣着一幅千里江山图。陈觉站在右边,嘴唇紧闭,表情庄重得像是来参加葬礼——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
李璟点名了:“陈觉,你之前去周营见柴荣,你说说。”
陈觉浑身一激灵,出列行礼,语速快得像在背书:“陛下,臣在周营亲眼所见,周军水师布列长江,战船数百,旌旗蔽日,臣以为……以为是自天而降——”
“够了。”李璟打断他,“朕问的是,现在怎么办。”
陈觉闭嘴了。
李璟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钟谟:“你说。”
钟谟出列,此人以口才着称,当年被派去周营送牛送酒,被柴荣当面怼得说不出话,回来之后口才反而更好了——属于那种挨了打才长记性的类型。
“陛下,”钟谟说,“臣有一策。”
“讲。”
“再派使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