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亲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十六。
沈逸之来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到了。她从窗缝里看到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站在院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长的媒人——是镇上开绸缎铺的王家婶子,嗓门大、人热心,是沈逸之提前半个月就去请的。
凌素心早早就起了,换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堂屋里喝茶,听到敲门声,放下茶杯,朝她使了个眼色:去开门。
她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院门打开。沈逸之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新做的石青色直裰,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庄重和紧张。他看到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清墨,我来了。
媒人王婶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口说道:哎哟,凌先生这小模样,真俊!沈先生,你可真是好福气!说着,又朝凌素心屋里扬了扬嗓子,伯母,人到了!
凌素心从堂屋里走出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进来坐吧,外面冷。
一行人进了堂屋。沈逸之将礼盒一一摆在桌上——两匹上好的绸缎、四色糕点、一对龙凤烛、一封聘金,样样俱全。媒人王婶在一旁大声报着礼单,每报一样,凌素心便微微点头,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
轮到聘金时,沈逸之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双手递到凌素心面前,开口说道:伯母,这是聘金。数目不多,是我这些年教书攒下的全部积蓄。清墨嫁给我,我定不会亏待她。
凌素心接过红封,掂了掂,没有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沈先生有心了。清墨跟着你,我放心。聘金我收下,但嫁妆这边,我也早有准备,不会让清墨空着手进你家的门。
媒人王婶在一旁拍手笑道:哎哟,好!两家都是明事理的人,这门亲事,我老王婆子做媒,做得值!
沈逸之听了,目光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转头看向她,开口说道:清墨,伯母答应了。我……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一声未婚妻
她站在母亲身边,听着他这句话,脸颊烧得通红,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凌素心看着两人那副模样,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行了,礼数到了就行。王婶,留下来吃顿午饭吧,我早上刚蒸了年糕。
王婶摆了摆手,笑得爽朗:不了不了,我那边铺子里还开着门呢!这媒我算是做成了,回头等你们办喜事,我再来讨杯喜酒喝!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告辞走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沈逸之坐在椅子上,她给母亲倒了一杯茶,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低着头在旁边坐下。凌素心端着茶杯,看着对面的沈逸之,缓缓开口说道:沈先生,清墨从小性子静,不爱争抢,但心里有主意。你既然要娶她,就要容得下她的性子,也要护得住她。这个,你能做到吧?
沈逸之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凌素心行了一礼,开口说道:伯母,逸之对天起誓——此生若负清墨,天地不容。
凌素心听了,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动容,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行了,我信你。坐吧。
沈逸之重新坐下,目光转向她,开口说道:清墨,婚期的事,我想着……等开春以后,天气暖和了再办。你看行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好。听你的。
凌素心在一旁听着,开口补充道: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黄历上写着宜嫁娶。你们要是没别的安排,就定那天吧。
沈逸之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点头:好。就定三月初八。
她听着母亲和沈逸之一来一回地商量着婚期,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恍惚感——就在几个月前,她还在画那些枯荷和秋水,还在独自度过一个又一个安静而漫长的日子。而现在,她的母亲坐在堂屋里,和那个她喜欢的人一起,商量着她婚礼的日子。
她低下头,摸了摸藏在衣领下的银锁和那块玉佩,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向着春天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