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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4章 八仙桌（第1页）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年夜饭摆上了桌。

堂屋正中那张八仙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菜——凌素心做的白切鸡、红烧鱼、梅菜扣肉、炸丸子、酥肉、蒸年糕，还有沈逸之带来的那道八宝鸭，被放在了正中间的位置。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整个屋子都被浓郁的饭菜香气填满了。

凌素心解下围裙，在桌旁坐下，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看着满桌的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沈逸之，又看了看女儿，开口说道：坐吧，别站着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没什么规矩，咱们一家人说说话、吃顿饭，就是最好的。

她听到母亲那句一家人，耳根微微发热，偷偷看了沈逸之一眼，见他也是微微一怔，耳尖泛起了薄红，便低下了头，在母亲身边坐下。

沈逸之也在对面坐了下来。凌素心拿起酒壶，倒了三杯温热的黄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沈逸之面前，开口说道：沈先生，今天过年，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平时对清墨的照顾。

沈逸之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那杯酒，恭恭敬敬地回道：伯母言重了。是清墨照顾我更多。这杯酒，应该是我敬您——谢谢您养育了清墨这样好的女儿。

凌素心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说了句行了，别客套了，坐下吃吧，便端起自己那杯酒，浅浅抿了一口。

三人便动起了筷子。她夹了一块八宝鸭的鸭腿，放进沈逸之的碗里，开口说道：逸之，你尝尝自己做的鸭。我还没尝过呢。

沈逸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夹起那块鸭腿，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味道还行。就是糯米塞得多了些，有点腻。

她又夹了一块梅菜扣肉，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地咀嚼着，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逸之，开口说道：逸之，你做的八宝鸭很好吃。真的。

沈逸之听了她的夸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又夹了一块炸丸子，放到她碗里，开口说道：你尝尝这个。伯母的手艺，比我好太多了。

凌素心在旁边看着两人互相夹菜、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给女儿夹一筷子菜，又给沈逸之添一次酒。

吃到一半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是有人在放鞭炮。紧接着，远处又响起了几声，零零星星的，此起彼伏。凌素心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开口说道：今年镇上允许放炮了，热闹些。

她听了母亲的话，也抬起头，看着窗外。虽然看不到烟花，但那些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却让这个夜晚变得更加鲜活和生动。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沈逸之，开口说道：逸之，等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放鞭炮吧？我买了好大一卷。

沈逸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孩子般的期待：

年夜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饭后，凌素心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她则和沈逸之一起，拿着那卷鞭炮和几根香，走到了院子里。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满天繁星在头顶闪烁，月亮也格外明亮，将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她将鞭炮拆开，铺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沈逸之蹲下身，用香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

鞭炮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响亮，火花四溅，硝烟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热烈而喜庆的气息。她站在院子中，捂着耳朵，看着那些鞭炮在地面上炸开，火花映照着她的脸庞，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生动而明亮。

沈逸之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而温柔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和空气中飘散的火药气息。她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逸之，新年快乐。

沈逸之看着她，也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清墨，新年快乐。

两人站在院子里，沐浴在冬夜的星光和月光下，听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感受着彼此的陪伴和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心中都充满了平静而坚定的幸福——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大年初一的清晨，她是被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她起身穿好衣裳，推开窗，一股清冽而新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是昨夜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落下的，将屋檐、树枝和地面都覆上了一层素净的白色。雪不大，但足以让整个院子焕然一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

她关上窗，洗漱完毕，走到堂屋时，凌素心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前烧水，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看到她出来，凌素心头也没抬，开口说道：醒了？去把门口那对红灯笼里的蜡烛换了，昨夜燃了一宿，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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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了一声，穿上棉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了，都是走亲访友的模样，脸上带着喜气。她换好灯笼里的蜡烛，正准备回屋，忽然看到院门外台阶下的雪地上，放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上面还压着一片枯叶，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

她弯腰捡起那个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朵用红纸剪成的梅花，花瓣层层叠叠，剪工精细，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在晨光中红得耀眼。梅花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清秀的楷书写着一行字：岁岁年年，与君同守。——逸之

她捧着那朵红梅和那张纸条，站在清晨的薄雪中，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迹，眼眶慢慢地湿润了。她将纸条贴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抬起头，望向沈逸之住处所在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明亮而灿烂的笑意。

她转身走进院子，将那朵红梅小心地收好，然后走到厨房，帮母亲烧水、切年糕。凌素心看到她红着眼眶却笑着的模样，没有多问，只是递给她一块刚蒸好的年糕，开口说道：吃吧。新年第一天，要吃甜。

她接过那块年糕，咬了一口，糯米的香甜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去。她想着，等会儿去学堂时，一定要把那朵红梅带在身上，也要把那张纸条，好好地收起来。

初一这天，按照镇上的习俗，她跟着母亲去给几位长辈拜了年，又在家里接待了几位来串门的邻居。凌素心将沈逸之送的那道八宝鸭的剩菜热了热，又炒了几个小菜，中午时沈逸之也过来坐了一会儿，给她母亲拜了年，又陪她聊了会儿天。他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清朗，眉眼间带着一种少有的轻松和欢喜。

下午，来串门的人渐渐散了，母女二人也终于得了闲。她回到房间，从枕下取出那张沈逸之写的纸条，又拿出那枚装着印章的青色锦囊，将纸条小心地折好，和锦囊放在一起，然后坐在窗前，拿起那支紫竹狼毫笔，在砚台中研好墨，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画一幅新的画。

她画的是一幅《岁朝清供图》——画面中央是一张红木案几，上面摆着一瓶梅花、一盘柿子、一碟花生和一块年糕，旁边放着一卷翻开的书和一盏茶。画面简洁而温馨，透着一种浓浓的年味和烟火气。她在画面的空白处，提笔写下了四个小字——岁岁长安。

她放下笔，看着那幅画，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将画小心地卷好。等明天，她要把这幅画送给他。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鞭炮声、拜年声和那份藏在心底的温暖中，缓缓地落下了帷幕。她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更多的日子等着她和他一起去度过——平淡的、热闹的、寒冷的、温暖的，每一个日子，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