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暑气终于松动了些。
早晚的风里有了凉意,吹在脸上不再是热烘烘的,而是一种干爽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清凉。石榴树上结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硬邦邦的,藏在枝叶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每天早上都要站在树下仰头看一看,看它们有没有长大一点、变红一点。
沈逸之的那套启蒙读本也编完了。她帮他誊抄了一份,又画了几幅插图——识字的、认数的、讲节气农事的,每一幅都画得细致认真。沈逸之翻着她画好的插图,翻了好几遍,最后合上书页,说了一句:清墨,这本书印出来,上面该署你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只是画了几幅画,书是你编的,署你的名就行。
沈逸之坚持道:没有你的画,这本书就是个干巴巴的本子。孩子们拿到手上,先看的肯定是画。你画的那些小猫小狗、麦田池塘,比我在上面写一百个字都有用。
她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翻书页,没有再接话。但心里是高兴的,那种高兴不是被人夸奖的虚荣,而是——她做的事,能帮到他,能帮到那些她不认识的孩子。
八月初的一天傍晚,凌素心过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新摘的枣子。她坐在石榴树下,吃着枣子,看了看树上那几个青涩的石榴果,开口说道:今年这石榴,怕是熟得晚。八月了还青着。
她给母亲倒了杯茶,开口说道:不急。反正种在院子里,又没人偷,熟了再摘。
凌素心喝了口茶,看了看院子里收拾得齐齐整整的样子,目光在窗台上那排干石榴花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堂屋里挂着的字画——有一幅正是她画的《榴花照眼明》,已经被沈逸之找人裱好了,挂在堂屋正墙上。
凌素心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清墨,你过得好不好?
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小时候问她今天在学堂学了什么一样寻常。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母亲,我过得很好。
凌素心听了,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又拿起一颗枣子,慢慢咬了一口,开口说道:那就好。你过得好,母亲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她送母亲到巷子口。凌素心走了几步,又回头,开口说道:对了,后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晚上记得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你小时候胆子小,中元节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茅房。
她听着母亲提起她小时候的糗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知道了,母亲。后天我不出门。
送走母亲后,她回到院子里,沈逸之正在灯下翻那本编好的启蒙读本,看到她回来,抬起头,开口问道:岳母走了?
她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开口说道:逸之,后天是中元节,母亲让我们早点回家,别在外面待太晚。
沈逸之放下书,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那天我也不出去了,就在家陪你。
她听着他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伸手拿起桌上的一颗枣子,咬了一口,又脆又甜。
八月的夜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枣子的甜香和石榴树叶的气息。她坐在灯下,看着身边的沈逸之低头翻书的侧影,心中安宁而笃定。
中元节过后,秋天就真的来了。她想,今年的秋天,会比去年更暖和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