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周太太是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过往那些“情分”与“把柄”,在她看来,已随着王家的倾颓而失去了分量。
更别提为她的事去触周先生的霉头。
她甚至品出了一丝怨怼——怨自己往日借着王家的势,隐隐压了周先生一头,如今人家得了势,自然要找回场子。
王太太不再多言,从容起身。
“既如此,便不打扰姐姐清静了。”她笑容依旧得体。
那只锦盒被她留了下来。
·
回到王府,夜色已浓。
王太太径直去了王先生的书房。
他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局残棋,眉头深锁。
月余的煎熬,让他儒雅的脸上添了几分憔悴,那眼神深处,偶尔掠过阴沉。
“周家那条路,断了。”王太太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地陈述。
王先生执棋的手一顿,随即落下。
“意料之中。”他声音有些沙哑,“周济民此人,表面谦和,内里最是精明势利。”
“如今他春风得意,岂会为我们这艘将沉的船脏了自己的鞋。”
“你倒是看得明白。”王太太挑眉,审视着眼前这个忍辱负重二十余载的丈夫。
她深知他的隐忍与狠毒。
为了权势,连发妻之死、改姓之辱都能咽下。
此刻,他这般的冷静,让她生出几分警惕。
王先生抬眼看她,昏黄灯光下,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宦海沉浮,无非利来利往。”
“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指尖敲敲棋盘,“周济民不爱财,不贪权吗?未必。”
“他只是觉得,扳倒我们王家,利益更大。”
“哦?”王太太身体微微前倾,“依你之见,如今还有何利可图?”
王先生目光落回棋盘之上,嘴角弧度并不明显。
“男人嘛,不爱江山,也总爱美人。”他慢条斯理道,“周济民被家里那个善妒的看得紧,这些年怕是憋闷得很。”
“他如今身份不同,有些心思,也该活络了。”
王太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王先生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为何?”他探究地看着她,“婉儿不过是一枚棋子。”
“用她拿住周济民的把柄,为我们换来喘息之机,物尽其用而已。”
“暂时不行。”王太太迅速收敛了失态,恢复一贯的冷静,只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美人计虽好,却需周详布置,否则打草惊蛇,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