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他近视的时间很久,戴眼镜的时间也很久,久到眼珠子开始外凸,这一下子瞪大眼睛,显得眼珠子更凸,本就平平无奇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更让人想夸,也只剩下一句“五官端正”了。
“为啥不和表哥一块儿去啊?江山,你是女生,一个人去旅游,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你妈妈就是担心你,才让你这大学四年别去旅游的……”
江山听他这话,止不住想笑。
她身为女性又如何?她是一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有钱又有时间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旅游?
她一个人外出旅游危险,可不就是因为有陈峰这样的男人吗?
在过去这二十二年里,江山自认是非常懂事听话的,妈妈爸爸让她往东,她绝对不往西。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压抑得狠了,在这个本应该明事理的年纪里,她身心偶尔显出不成熟的一面,像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叛逆。
每个人都跟她说别去旅游,妈妈说费钱,爸爸说费时间,现在陈峰又跳出来,说不安全。
那人生就这么短,她好不容易有的这几天假期,为啥不能去呢?
非要等到她老到出门不会被色狼惦记的年纪,走不动路了,插上鼻氧管了,才能坐在轮椅上,被孩子们推去看世界吗?
没钱?她好歹也有存款,没时间?她这几天假期可不能浪费了,不安全?那她找个搭子不就是了!
她在充满问题的环境里长大,最擅长的,可不就是解决问题吗?
不就是个迪士尼?她还真就想去了!
票价再贵,园区里面的消费再高,她咬咬牙,还是能挤出来的。
再不济,还有祝濛给她的那张支票兜底。
找个旅游搭子,确实有点难,但她耐着性子在同事里面挖掘,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呢。
反正……只要不是陈峰就行。
“你说教说够了没有?”江山抬起手打断陈峰的喋喋不休,她手举在半空中,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祝濛常用的姿势,“没说够就去外面跟空气说,别教育我。”
陈峰拖着行李,脚粘地板一样,缓慢往门外挪。
“你不想去迪士尼,那我们就不去吧,坐船你喜不喜欢?夜游黄浦江也挺出名的,带你那同事跟哥哥一起去看东方明珠呗!”
江山冷着脸,正要“咚”一声把门关上,突然陈峰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跳动的正是硕大的两个字,姑姑。
陈峰没接也没挂。
他只是站在原地,对江山阴恻恻地笑:“表妹,你也不想让姑姑知道,你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居吧?”
外头太阳大得很,江山租的房子在顶楼,最先热了起来。
可她还是猛地打了个寒战。
她就奇怪呢,古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峰这个已经思维模式定性的成年人,怎么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突然转性了,拿着行李要爽爽快快地要离开……
原来是想在她妈妈那儿,告她和祝濛的状啊!
陈峰任由电话铃声在楼道间回荡:“哦还有啊,你不是说我住你这儿,欠你的吗?昨天晚上的房租,你开个价呗,这样,我给你一百行不行?”
江山不敢细想,被她妈妈发现,和她同居的,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后果。
她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全凭本能在回话:“昨晚的房租,我不收你的,今天的早餐,也当送你了,但是……”
“但是什么?”陈峰拿江山母亲做威胁,居然一点都不心虚,“你说呀!”
江山无意识磨牙咬嘴唇,把下唇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是我和我同事之间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在我妈妈面前说。”
“嗨,这都小事儿!”陈峰眯了眯眼,像是老辣的猎人,终于发现苦苦蹲守的猎物露出了一丝破绽,“只要我在s市玩得开心,我肯定不会跟姑姑说那些有的没的。”
江山深深吸入一口气,缓慢吐出。
“你要夜游黄浦江是吧?行,今晚就去。”
“对对对,还有那个迪士尼!”陈峰连连点头,正要坐电梯下去,又回头补上几句,“这电话我会给姑姑回拨解释清楚的,你别忘了,今晚一定要带你的同事来哦!”
用力合上最后一丝门缝,江山脱力地靠上墙,但还是腿软得不行,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才只是缓慢滑倒在地,没摔着。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祝濛准时在十一点敲了敲门。
江山刚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挪到沙发上,想休息一会儿。
听到这个声音,她还以为祝濛没带钥匙,强撑着要去开门,却在三秒钟后听到清脆的“咔哒”声。
哦,祝濛不是没带钥匙啊。
……那他还敲门干吗?
祝濛还以为江山和陈峰妹兄情深,自己一个外人突然开门进来,会打扰到她们,先敲了敲门,再弯腰把高明送到楼顶的洗碗机搬进屋。
他进屋前就把皮鞋脱了,踏着塑料拖鞋,把桌子上那些碗筷全塞进洗碗机,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那个讨人厌的身影。
“……表哥呢?”他轻声问。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