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刚寅时。”
魏皇后的眼神慢慢清明起来,看了看身旁还睡着的皇帝,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她靠近了些,发现永熙帝的呼吸倒是很平稳,只是却叫不醒。
“陛下大概是累了,你先去告诉文武百官,陛下今日不上朝了,其余的不可多说。”
崔西心里七上八下,脚下却立刻奉命出去,疾步走向太极殿。
一个时辰后。
新晋的銮仪卫副都统奉召来凤仪宫。
“本宫要你立刻调遣禁军,将皇宫的出入口把守好,决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传递消息。”
“臣遵旨。”
与此同时,欣云公主刚下了马车,急急走进宫门。
“母后,父皇这是怎么了?”欣云看着床上人事不知的父亲,吓了一跳。
“还不知道,太医也查不出原因来。”魏皇后神色凝重,道,“本宫已经封锁了消息,若是被其他皇子知道,朝内局势便会大乱。”
“那如果父皇一直不醒来呢?”欣云公主有些惶恐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母亲。
“那我们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了。”魏皇后看着远处的宫殿一角,那里已经积起了一大片乌云,黑沉沉的,缓慢地往凤仪宫飘来。
“欣云,你听不听母后的话?”
深更半夜,许多宫殿都熄了烛火,只留一盏长明灯。
太极殿的偏殿却闪过一点光亮,但很快又熄灭了。
铜镜前,一个倩影正借着月光整理衣冠。
她摸了摸这袍子上的刺绣,左肩绣日,右肩绣月,正面的五爪金龙纹之间则绣有五色云纹,这样的纹样,这样的绣工,真不愧是天下间独一件的。她越看越满意,接着正了正衮冕,为自己插上玉笄。
“陛下才昏睡两天,您便忍不住了么?”
本性
这太极殿如今都是她的人,是谁这么大胆!
她回身往后看,并没有人,唯有不知何处吹来的风,让纱帘轻轻摆动。
其实这点轻微的响动,在夜半无人的偌大宫殿是有些瘆人的。但是多年来的皇家威仪,让她仍然从容不迫,只是微微侧过脸:“有胆子说话,却要装神弄鬼么?”
“看来您是不相信鬼神之说了。”那声音静了一瞬,道,“但却将这装神弄鬼之术使得炉火纯青呢,甚至将陛下都骗了去。”
“大胆!陛下明明是多日疲累,方没有上朝,你怎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她心里微微一凛,但是也知道那些事应当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就算有心人注意到了也无用。
但是那个声音似乎觉得这呵斥有些滑稽,轻轻笑了一声,道:“既然陛下只是疲累,那您这一身是为何?”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要再等一天。想到这里,她又恢复那副从容:“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但——您是女子,且当今圣上至今并未立定皇储。”
她轻蔑地一笑,这种陈词滥调听多了,以至于现在一点气也生不起来了,“匹夫之见。前有赵匡胤黄袍加身,一统天下,后有武皇政启开元,治宏贞观。本宫之才足能安邦,登基有何不可?”
“是,君权更迭不可避免。但是您说的两位是身处朝野混乱多年,君主昏聩无能又后继无人的情况下,在下想当今圣上还没有到这个境地吧。”
“是么?”她凉凉道。
“若是你口中的这位圣上,曾设计杀害肱骨之臣,重口腹之欲,沉溺后宫,奢靡度日,还对言官大加鞭笞呢?这样的昏君不该有人取而代之么?”
那个声音似乎思索了一会,才道:“是,若是陛下是这样的人,或许上天真的会另择贤主。”
这显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但是她听了却很高兴。
可那人接着说了下去——
“可若这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的呢?”
“有人想要将陛下变成一个重欲、滥杀、严酷的皇帝呢?”
她突然朗声而笑,甚至不可遏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人的天性还能更改么?”
“可以。”
“您不是就这样杀害了霍老将军、谢行舟、还有许兴大人么?”
“!”她不觉倒抽了一口气,“你是谁!”
“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您不必在意。”那个人用了一种很轻柔的口吻,像是要安慰她似的,但紧接着却立刻像一把针准确地刺入要害,“我想您杀死霍老将军是为了动摇军心,好削弱霍家的势力,适时安插自己的人进去。霍家一向是坚定的立长一派,这样一来大皇子势必会收敛一阵子。而谢行舟虽然是庆云公主的驸马,但是他私下却是三皇子的军师。”
“——可许兴大人呢,他并无党派,也从未涉及皇储之争。他为什么非死不可?”
她当然可以不回答,但是却鬼使神差地说:“因为他的运气不好。”
”我想也是。他大概是在那天宫中夜宴见到了什么,或许……就是某个人在霍将军或是谢驸马的酒水饮食中动手脚的时候。”
虽不中亦不远矣。但是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难道当日此人也在那场宴席中?她心下狐疑,脑中不由闪过那日的情景。
本来杀死这两个人就已经很麻烦了,但那个许兴居然酒醉后,走错了房间,恰好闯入了谢行舟休息的屋子,也看到了那人下针的过程。虽然之后她出面打了圆场,说因为谢行舟不胜酒力,正请御医针疗,打发了许兴。但若他之后想起了什么呢?这谁也说不准……留着此人还是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