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还是需要找点事情做。手里有了活儿,心里的忧虑便有了出口。
于是纪彤便跟何必建议不如按照秋棠的说法,趁着这空档间先试试帮何夫人重塑记忆。何必听了这话,思忖了一阵子,而后点点头,却抬眸看向她,用了一种恳求的口吻:“纪姑娘,我看内人似乎很喜欢你,不知你能否帮着我一起?”
纪彤微微一愣,道:“重塑记忆的事情是你们的私隐,我在会不会不太方便?”
何必却随意一笑,道:“无妨,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想阿雪也并不会介意的。”
像是为了响应他的话,梅亦雪之前正在剥橘子,此刻却把里头一瓣放到了纪彤的手心里,说:“甜,吃。”
于是纪彤便留了下来。
“我们是青梅竹马,日日都在一处,小时候的事情倒是记不太多了,只记得我们常常坐在走在山间,她采花,我采药,累了就找片树荫,坐下吹会曲子。”
大概是时间久矣,又或许是回忆过于美好,何必不觉叹了一口气,这才悠悠吹了起来。
纪彤注意到他用的乐器有些特别,看样式是洞箫,其身通体乌黑,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做的。
洞箫的音色清幽空灵,给人一种宁静悠远的感觉,似乎一切最终都会好起来,无论是何夫人的病,还是目前隐匿难寻的真相,最终都会大白于天下。
何必的气息绵长,曲间几乎听不出换气,一曲《空山忆故人》被他吹得更加悱恻缠绵,余音袅袅。而后他又选了《碧涧流泉》来吹,曲调便又变得轻快起来,以清脆之声模拟那山谷中的淙淙流水。这曲子何夫人明显更加喜欢,她一直看着何必,眼中透着隐隐的思绪,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他们二人的年轻时候的时光。
纪彤还发现何必有个习惯,每次吹奏结束,收起洞箫时,他都会用玉戒轻击一下洞箫的尾部,立时便有金玉之声荡漾开去,应和着未散去的乐声十分别致。
大约怕她一直听无聊,何必问了一句:“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纪姑娘的故事。”
何夫人此时也睁大了眼睛,似乎很专注听着,纪彤不忍心让她失望,便挑了几件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给他们听。
五日后。
李兰溪敲开了李笑阗的房门:“前辈,药材买到了,在下并非行里人,还是需要你出面去鉴别下。”
李笑阗也不推脱,只是奇道:“这么快?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东西可不好弄。”
李兰溪却很是谦虚,只是道:“做点小生意,不过刚好有些相熟的朋友罢了。”
二人出了农庄,便一路往城里去。
“前辈,还没有吃早饭吧,我知道一家的味道不错,不如顺路去尝尝。”李兰溪看着街边的摊位,随意道。
李笑阗便点点头。
却没想到李兰溪带着他走到了一家门头前挂了白幡的铺子前,门口还有人时不时指指点点。
“以前这里生意是很好的,怎么突然关门了?”
“听说老板惹了大户,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人家,就被人寻仇了,不知怎么就过世了。”
“你是说他被人……”
“这话可别瞎说,小心把你也……”
“只是可怜那小姑娘年纪太小撑不起来门面,就算勉强开着,那包子味道肯定也大不如前了,可惜了。”
说着一年轻女子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似乎要去买东西。她面色憔悴,有凄楚之色。
她看到了门口说闲话的人,自然也看到了李兰溪和李笑阗,却没说什么,只是垂头往外走去。
走出了几步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了侧身,又望了他们一眼,露出一点疑惑之色,犹豫了一会才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李兰溪却像是没注意到那女子,只是看着这门头叹了一口气:“看来咱们是没有口福了,本来我还想顺带买一屉包子给我朋友也尝尝。”
李笑阗摇摇头,道:“这包子大约买了也是不太吉利吧,还是不吃为妙。”
李兰溪便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等李兰溪和李笑阗来到翠茗茶楼,二楼雅间里头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人穿着青衫,正在吃一碗汤还是羹的东西,另一人穿着灰袍,专注地垂头剥核桃。二人年纪都不大,可能还不到三十岁,看着都不像生意人,面相柔和俊秀,没什么心眼的模样,反倒像是没什么大志向的秀才,或是没什么正事的闲人。
却是那灰袍青年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微微一笑:“来了。”接着将手里的核桃放到旁边青衫青年的手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青衫青年则大大咧咧道:“路上来的急,还没有吃早饭,就先垫垫肚子了,见笑见笑。”
李兰溪也过去坐下:“巧了,我们也没有来得及吃。”
青衫青年立刻道:“杏子羹,要不要,虽然甜了一点,不过味道不错。”说着便拿起那核桃仁放进嘴里。
李兰溪不爱很甜的东西,李笑阗看着也不像喜欢的样子,于是他便还是依起初的想法,要了两笼包子和一大碗豆腐脑。
东西上来后,那青衫青年看着似乎又有了胃口,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二人用饭,李兰溪知情识趣,自然请他也来尝尝。
用完早餐后,几人才开始说正事。
“你们要的东西。”那穿着青衫的年轻人从包袱里拿出三个锦盒依次排开。
“——雪山桃枭、蝉花虫草、苁蓉。”
这桃枭形似橄榄,乃是经冬不落的桃子,经过秋霜浸润、冬雪积压后而成,可行气止痛。这生长在雪山之上桃枭,便更加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