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正待开口。
却听笃、笃、笃。
此时,门被敲响了。
原来是何必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纪彤看这女子的唇色已经灰白,显然很是疲累,便道:“你先喝药吧,现在别的都不要多想,养好身体是最重要的。”
纪彤和李兰溪便先行出去,让何必照顾病人。
二人走出房门,李兰溪见纪彤眉头紧蹙,满腹思虑的模样,便问:“你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她所说的话?”
纪彤却摇了摇头,道:“她说的不像是假话。而且我之前看过她身上的伤痕,新旧叠加,那些旧伤少说也经过了至少一个月的痕迹。”
“那你为何还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纪彤侧头看他,道:“我只是有些地方还想不通。她是个外族女子,即使曾经被李笑阗所救,但是这么多年没有见,为何对他如此言听计从,一点防备也没有?而且这女子既然当初来到中原是为了嫁人,那她的家人呢?而且她失踪这么久,似乎也并不急着给家里去信报平安。”
李兰溪道:“或许是因为她身体虚弱,没有来得及说到。”
二人说话间,回到了客栈,正巧在门口碰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程渐。
程渐一见他们,便快步上前,道:“李笑阗有消息了。”
纪彤立刻道:“是么?他在哪里?”
程渐道:“就在渭县城郊,那边盛产药材,听说他是为了采药才在那停留。离这里倒是不算远,估计明天晚上便能赶到这里了。”
纪彤点点头,道:“或许见到他,便能听到这故事的另一面了。”
李兰溪却道:“也或许是这个人的另一面。”
纪彤抬眼看他,只见他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晚间。
李兰溪在桌前写信,而纪彤则在坐在窗边,正拿着一把剪刀准备剪烛芯。
“你下午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思?”纪彤回头看他道。
她直觉里感到李兰溪那时的神色很不对劲,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总觉得他像是想到了一些很危险的事。
李兰溪也抬起头看了她片刻,却问:“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找到李笑阗的么?”
纪彤回忆了一会,道:“他去李叔家借宿,而且李叔多年前在离水镇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表露了身份。”
李兰溪搁下笔,神色郑重,“当年我爹娘也在离水镇。如果他对落洞术那么念念不忘,又怎么会舍近求远,不去找我娘,而去纠缠一个落洞派的中级弟子呢?”
纪彤立即想到,当日李笑阗还曾经尾随他们,想要去找傅星芸的落脚之地。这样的执念,难道真的是在多年后才流露出来么?
她心里在思忖,手下便不自觉咔擦一下,剪掉了那烛芯。
屋内立刻暗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短短的,却更加明亮稳定的烛焰,有些出神。
烛芯烧得久了,棉线早就成了灰,虽然外在还保有原来的样子,火焰却不如之前亮。但是如果此时一剪子下去,火苗会猛烈地跳动一下,灰暗下来,但是很快火焰就会变得比之前的更加热烈明亮。
或许……他们也是时候该剪一剪那些多余的线头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末快乐~
会面
李笑阗是作为医治李兰溪的大夫,进入纪彤的视野。她虽然觉得此人脾气古怪,但是至少愿意救治李兰溪,应当不是个坏人。但是如今,有关疫病和暗杀黑衣女子的线索却都汇集到了此人的身上。纪彤再想一想,却发觉自己对他知之甚少。
所以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详细调查李笑阗的过往。于是纪彤立刻请程渐联络名捕司,将有关这位黄泉圣手的所有记录调来,而另一方面李兰溪也给绣衣楼去信,要了一份李笑阗的生平记载。
很快,这两份资料便都摆在了桌上。
三人细细看了一遍,李笑阗确实算得上神出鬼没,青云秘录和绣衣楼对于李笑阗的记载都不算多,关于他的消息,甚至写不满一张信纸。
青云秘录是按照时间记录的,将他几处露面的地方都记了下来。而绣衣楼则是记载了他的行医案例。
李笑阗师承不详,出身不详,仿佛是陡然间便出现在了江湖之中。
而他第一次成名,乃是因为治好了一个疯癫多年的人。但他究竟是如何治好的这个人,却没有详细的记录。只是记载了他当日决定医治此人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说明这人活着的时候,他不会插手。但是死了,尸身便要交由他全权处置。
这病人疯癫癫了小半辈子,自己自然做不了主。家里人本来也已经绝了指望,只要他能活着便好,哪里还管的了死后怎么样,便立刻答应了下来。十天后,李笑阗果然依承诺治好了此人,却分文未取便离开了。这家人当即感恩戴德,将他当作了救世活人的神仙。
但是好景却不长,大约是因为这病人疯癫之后,身体各方面便渐渐衰退,因此五年后,此人还是中风而死。正在家里人给他办丧事的时候,这李笑阗却又来了,讲明要将尸体带走。那时候灵堂中正是众多亲友吊唁之时,死者亲属哪里肯让他将人就这么带走。李笑阗却一点情面也不讲,当场便下了毒,在众人昏死之际,施施然将尸体带走了,只在灵堂的白幡上留下了黄泉圣手四个大字。
这家人之后多方打听,却仍旧不知道他将尸体到底带去了何方,又要用尸体做什么。但是他这黄泉圣手的名字却传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