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溪看向程渐,道:“我一会将他的面容绘出来,明日你可以带去给那位大娘辨认看看。”
程渐点点头:“有了画像便事半功倍。”
纪彤的神色里有一丝犹豫,道:“不过,我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李前辈会跟这疫病有关系。这与他也没什么好处,或许那句话只是他被人拒绝下的气愤之言。”
李兰溪却不这么想,他道:“程渐当日曾说这疫病之前发了水灾,那沿途一定有很多尸体。李笑阗既然被称为黄泉圣手,平日里最喜欢研究尸体,难得有这么多的现成的,他一定会倍加留意。所以他来到这漳州一定不是偶然,若是一时心生怨怼,做出什么激愤之举也有可能。”
程渐听了这话,也觉得有几分可能,便道:“若是他将那毒源留下投放在此地的水源里,那么百姓们喝了水,便会产生疫病,很快传开来。”
纪彤道:“但是李前辈虽然行事古怪,却应该不会这样草菅人命。”
喜欢研究过奇难杂症,甚至解剖尸体,都可说是他醉心医学的表现。但若是故意投毒报复,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救人
翌日早晨,程渐拿了画像出门,约中午便回来了。
“真的是他。”纪彤看他的神情,便猜出了答案,“但要想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恐怕还是需要当面对质才可以知道答案。”
李兰溪想了想李笑阗的作风,道:“只是此人行踪飘忽难定,却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寻他。”
纪彤以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圈,轻轻敲着桌面。
“或许,可以想个由头,让他来找咱们。”
李兰溪想了想,道:“你是说……”
“之前他对这落洞术的解法不是很好奇么?而且到了最后,也没有完全解开那禁术之谜。若是我们以何必先生的名头,请他来此一起研究此术,你猜他会不会来?”
同行本就相轻,又有这秘术解法加持,李兰溪觉得这激将法说不定还真能凑效,于是应道:“那我们便速去跟何必先生商量一下,若他首肯,便可安排。”
何必生性喜静,因此当日他特意跟小二要了这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房住宿。
二人走到门前,见房内还点着灯,知道屋子里的人还未就寝。
纪彤轻叩房门道:“何必先生,是我们。方便进来么?”
片刻后,门内响起一声:“请进。”
何必见二人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书,问:“怎么?找我有事?”
纪彤见他的书本翻开的那页,正绘着一张头部的穴位图,便道:“前辈,您正在研究那颅骨针刺之法么?”
何必点点头,道:“头部的穴位多且复杂,从前我只知针灸之法,那效用多是暂时的,却不知道那银针入脑后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因此还需多参详参详。”
纪彤接着问道:“不知道前辈可听说过一人名叫李笑阗,江湖上称之为’黄泉圣手’。”
何必低头思索了片刻,微微颔首,道:“听说过。传闻中此人的行为乖张,和普通的医者差别甚大。”
他这话说的委婉,李笑阗在江湖中的口碑可算不上太好听。只是纪彤仍旧感念他当日救了李兰溪的恩情,因此话语中还存有尊敬之意,“正是。我们有事需要请这位李前辈相商,无奈他脾气古怪,若是不合他的心意,恐怕怎么样都是不肯前来的。”
“因此我们想要借您的名号相邀,一来你们二位都是医界的翘楚,相见谈论医道,必然相得益彰;二来,若是那事顺利了结,他也可以跟您一起讨论这颅内银针的手法。他这人的理念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是医术却是十分精湛的。”
“不知您意下如何?”纪彤说完,抬眸打量何必的神情。
何必想了想,倒是没表现出拒绝,只是淡淡道:“医者甚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用方下药也各不相同。就我听闻有关这位黄泉圣手的轶事来说,还真不敢说我们能说到一处去。”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权衡,“但是你们既然这么急着来找我,想来这事情也是要事,那么试试也无妨。”
纪彤和李兰溪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接下来的一步便是要探查李笑阗的行踪了。他们二人跟何必告辞后,正往门外走。
此时,程渐却正好带着一个年轻人来敲门。
这年轻人瞧模样约十七八岁,额头上有汗珠,脸颊微红,显然急着跑了一阵,眼下气还没有喘匀,便急着一把拉住何必的胳膊,欣喜道:“小何大夫,可算找着你了。”
其实他这个年纪,都可以做何必的儿子了。
“你是?”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这人拉着何必就要往外走,“快跟我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见他神色焦急,一时间也顾不得多问,只得先跟着他走。
约莫急匆匆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年轻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指着眼前的平房回头道:“这是我家,病人就在里头。”
甫一踏进屋子,诸人便闻道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即使像纪彤和程渐这种见惯了凶案的人,都觉得有些难忍。
“小何大夫,可是把你盼来了!”里屋里的桌子坐着一对老夫妇,二人见到何必,立刻站了起来,过来迎接。
何必辨认了片刻,不太确定地道:“是刘叔刘婶?”
老夫妇连连点头:“难得你还记得,快来看看这个闺女。”
刘婶将那床帐拉开,众人这才看见里头躺着一个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