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安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此刻他感觉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忍不住吹嘘:“有啊,好几次他几乎就要抓到我的尾巴了。但是可惜啊,他的眼睛不太灵光。”
主人却道:“是你背后的人足够高明,知道让你扮成一个瘸子。”
彭安正色道:“不,我从前真的是一个瘸子。”他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想要吊一吊对面的人胃口。
谁知主人却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并没有没有追问下去,仿佛对他的腿并不感兴趣。过了一会她才又开口,这回带着点难得的疑惑:“既然纪春年根本抓不到你的把柄,你为什么要杀他?若是我的话,一定会多吊着他玩一会,这样才有趣。”
彭安摇摇头:“不,你弄错了,要杀他的不是我,那只不过是捎带手的事。”
他这时候炫耀般地看向斗笠后的人:“不过我杀他的时候,倒是应该很符合你的标准。场面恢弘漂亮,动手干净利落,甚至连皇帝都知道了,直到今天,人们一想到他,还是忘不了我。”
斗笠微微左右晃了晃,里头的人叹息了一声:“没错,你确实做的好。可也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做的太漂亮了,才显得你前面的手法太过粗劣了。”
彭安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看,哪里粗劣,要如何精细?”
主人便娓娓道来:“你要知道,杀人是一门艺术,要让该死的人,死于适合他的惩罚。杀得对,才能有快感,杀错了,便是污点。所以行刑者,有时候并不亚于一个判官。要谨慎,也要大胆。下手不光要狠,也要准。这也是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的原因。”
彭安感到一束目光透过纱帘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审判感。
“但,你杀青栀的时候,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谬误
听了主人的话,彭安的眼皮都没有掀动一下,仿佛浑不在意。
但是他的心却忍不住回想起当时杀了人后的场景,他往香薰炉里添了许多香料,来掩盖屋子里的血腥味,又放下了帘幕,然后偷偷从窗户爬了下去,泅水离开,所以应当不会有人发现他的。
但是……
萃秀阁的后面是一片湖,如果有人那时候在桥上呢,会不会注意到他?
彭安一时心里有些拿不准,如果有人看见,为什么没人去报官,可如果没人看见,他究竟在哪里出了差错?这个致命的错误,究竟是什么?
但是主人这时候开了口:“你最大的错误就是——”
“杀错了人。”
彭安一时间成心神剧震:“不可能!”
主人道:“你要杀这个女人,是因为觉得她背叛了你是么,甚至因为她不是处子之身,而嫌弃她?”
彭安立刻否认道:“不,我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从小长在青楼里,我并不在意这些。我最恨的是,她骗了我!”他直到今日提起来此事,还是忍不住要咬牙切齿。
“哦?你如何得知她骗了你?”主人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彭安想起了那一天,他和爹吵了一架,还被扇了一巴掌,可他爹最后还是妥协了,同意他拿钱给青栀赎身,于是他便赶忙去账房支了银子,兴高采烈去找青栀。
从前青栀告诉了他萃秀阁有一处侧门,平时少人出入,而且离她的房间很近,因此那天他也是走的那扇门。
青栀见到他脸上的伤痕,立刻着急地为他上药,接着听到他拿了银子来赎自己,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转而喜极而泣。
再然后,便是让他这辈子都难忘的一夜,是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味的温柔和甜美……
青栀说,他是她最爱的人,所以要将自己的处子之身干干净净地托付给他。彭安自从被妻子背叛,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房事,又碰见了这么一个身带异香,千娇百媚的美人,一时间忍不住血气上涌,动作间有些粗暴。但是青栀却并不生气,反倒更用力地搂紧他。
事后,彭安起身的时候,注意到了床单上的血迹,他知道这便是青栀贞洁的证明,一时间欣喜若狂,便对青栀说,要娶她为妻。
但是青栀却摇了摇头,笑着对他说:“彭郎,能与你相好一夜,已经是我的福气了。如果你娶了我,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你爹就算能同意你为我赎身,也不会愿意你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的。”
然后青栀还说了许多话,但是彭安知道,那都是要和自己分开的意思。后来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外头的竞价已经开始了,十分热闹。他看着那些为青栀的初夜而连连叫价的男人,心里发疯似的妒忌,却无能为力。因为现在叫的银子已经超过了他带来的所有。
这时候,有两个男人从他背后走过。
一人啧啧两声,道:“听说这青栀虽然在这萃秀阁多年,却洁身自好,一点也不像烟花女子。”
另一人却道:“那你可就错了,这花楼的女子面上越是清冷,床上就越是风骚。那青栀早就跟了我了,只有这些傻子才会这么拼命抬价。”
前面那人大吃一惊,赶忙问:“可今日拍卖的不就是她的初夜,那她要怎么骗过一会的客人啊?”
他的同伴神秘一笑:“这里头的门道可就多了,这些青楼女子的手段自然不必说,可以故意让客人很粗暴,自然就有血迹。要么便是准备好鸡血,总而言之,方法多的是。”
这时候,传来“铛”的一声响,叫价落定了。
下头的老鸨笑得花枝乱颤,连声道:“恭喜这位爷,青栀今夜便是您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