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道:“果真如此,那杀死此人的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只进不出,却能无影无踪呢?”
李叔道:“有一种可能是凶器太小,在尸体身体里,所以只有进,没有出的痕迹。”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便要将尸体整个剖开,细细查验伤口的前后附近各处,才能下定论。”
纪彤知道这剖尸不是个简单的决定,不仅需要官府和亲人的双重认可,还需要仵作有这样的技术和胆量。这样的仵作京城有或许并不稀奇,但在这样的人口不多的边陲小镇,李叔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就不简单了。
她不禁开口询问:“李叔,今日看您验尸手法娴熟,且工具极为全备,有些我甚至从未见过,不知道是您自己研究所制,还是家学渊源?”
李叔看了自己手中的工具一眼,却道:“我家虽然世代都是仵作,但验尸的手法都是口口相传,其实算不上什么家学。至于你看到的工具箱,乃是一位高人送我的。”
纪彤不知怎的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黄泉圣手,连忙又问:“不知道此人长什么样子,现在在哪里?”
李叔闻言抬头看着她,奇怪道:“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纪彤略略收敛了神色,自然道:“我想这位前辈大约是个隐士高人,说不定能治我哥哥的怪病。”
经过昨天的相处,李叔对这兄弟俩的感情深厚也是看在眼里,此时听了纪彤这么说,也觉得可以理解,便道:“那你还是别想了。这人只是路过离水镇,早就离开了。”
“那他为何要送您那箱子呢?或者您有办法联络到这位前辈么?”纪彤仍是不死心。
李叔将手里的检验收了尾,这才脱下手套,走了过来,道:“那时候,有一个大娘在馆子里正吃着饭,突然倒地而死。我去验尸的时候,却找不出死因。这人也是当时馆子里的客人,看了一眼,便推测了她心疾而亡。但是这个死者从未有心疾发生的症状,因此死者的家属并不接受。最终还是此人建议衙门将尸体进行解剖,我们这才发现这个死者的心脏确实发育不良,这才盖棺定案。”
“也是因为那一次的经历,我才对剖尸有了新的体会。他也因此将随身的工具箱送给了我。”李叔将用到的工具一一在火上消毒,又整整齐齐地收回了箱子里,显然极为珍视。
“问题都问完了,你还不走?”
说完故事的李叔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纪彤却已经习惯了他面冷心热的脾气,笑眯眯道:“这不是等您一起回去么?我看您也忙的差不多了吧,不知道李婶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李叔闻言一愣:“你还要住在我家?你就算不怕尸体,难道也不讲忌讳?”
纪彤却道:“人都会死,有什么好忌讳的。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幸死于非命,我还要求老天给我派一位精明能干的仵作来揭开真相呢。”
想来这李家既然世代都从事仵作之职,恐怕受到的冷眼绝不会少,所以这对老夫妇才会选择住在那么偏远的郊外,而李叔也养成了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
果然李叔听到她如此说,眉头便缓缓松开了,虽然仍是没什么笑容,却扔下一句:“随你便。到时有个什么灾病,可别找我,那银子也不会退给你的。”
“自然自然,那点银子能找到有这么好吃的饭菜的落脚地,可是太值得了。”纪彤上前两步,指着箱子道,“您辛苦一天了,这箱子不如就交给我来帮您背吧。”
李叔微微颔首,并未反对。
二人回去时虽然仍是一路无话,但是气氛却已经融洽了许多。等抵达那山脚小屋的时候,见屋内已经亮起了灯光。
在整片昏暗的夜色里,只有这一处是明亮的,有色彩的。
而那温暖的光晕恰巧笼罩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笑着朝她招手。
【作者有话说】
周五快乐~
晚上下班回家,有一盏灯,一个人,正在等你,感觉超好的,对不对?
夫妻
他们刚走到小院附近,李兰溪就飞奔了过来。
纪彤接着他,道:“你在等我们?”
李兰溪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纪彤又笑着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李婶站在院子门口,接过来她肩上的木箱,大力地夸奖道:“阿溪很乖巧的,今天帮我择菜了,还给家里都打扫了一遍。”
李兰溪没有说话,但是拿眼睛却偷偷觑她。
纪彤对他竖起大拇指,想起这人从前也很爱打扫,大约是有些洁癖在身上的,连失忆了也没有忘记。
饭桌上,李婶问起纪彤今日看大夫的情况。
纪彤道:“我先看了几家,济世堂的崔大夫和康明医馆的刘大夫对这类病症比较擅长。我明天准备带他先去看看这两家大夫。”
李婶发现今天回来李叔对这年轻人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她和丈夫一起生活了许多年,他一向话少,但是神情的变化却很难躲过她的眼睛。她不知道这两人进入进城究竟遇见了什么,但是总归是好事,便没有细问。
翌日。
纪彤依然是在同一时间跟着李叔进城,不过身边却多了一人。
昨天夜里纪彤已经叮嘱了李兰溪进城之后要少说话,不要暴露身份,他现在虽然记忆缺失,却并不傻,因此二人仍是颇有默契的。
“李叔,你今日便要跟府衙申请剖尸了吧。”纪彤问道。
李叔点点头:“昨日已经有捕快去通知那张西的娘子来认尸了,就看看她是否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