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则并不生气,反倒是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姑娘,不如再考虑考虑。”
“——你看。”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山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火光,正聚集往山上来。
“你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么?”任玉则的声音既轻且长,“他们是来抓你的。”
纪彤道:“是么?难道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值得这多人大半夜不睡觉来抓人?”
任玉则点点头,一副就是如此的模样:“对啊,你得知陆天当年失职之事,造成你爹娘惨死火中,因此怀恨在心,便策划了这么一桩父子相残的案子。”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纪彤的表情,自己也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捂着嘴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
“确实。“纪彤看着那火光已经移动到了半山腰。
任玉则见状继续鼓动她:“你在名捕司效力那么多年又怎样,他们还不是听风就是雨,这么多人要来抓你,你又何必为他们卖命?”
任玉则见她的眸光闪动,便趁胜追击:“但你若是跟我走,那么那些下毒谋害的勾当就都是这陆家两父子的事情了。而你还是青云名捕的女儿,等陆天的罪行被揭露,我们还会扶持你做下一任名捕司总捕头。”
“走吧。”他面对纪彤伸出手,循循善诱,“你没有第二条路了。”
纪彤垂下头,似乎有些困惑:“是么?”
任玉则正准备拉她的手臂,却听一阵破空之声袭来——
“不,还有一条!”
“那就是现在抓住你!”
纪彤招招攻势迅猛,剑锋之处所向披靡。
任玉则确实没想到她个性如此刚烈,没有防备之下躲避得有些狼狈,有几次那剑锋就擦着他脸颊划过去,他虽然险险躲开,脸上却留下了一道血痕。
纪彤瞅准了空档,正欲一剑刺向任玉则的小腿,却蓦然眼前一花,一人执剑挡在她面前。
是杨迩。
二人瞬息间便过了百余招,杨迩虽然功力胜过纪彤许多,却似乎并未使出全力,只想拖着她而已。
任玉则在杨迩背后,长舒了一口气,又伸摸了摸脸上的血迹,放到唇边轻轻一舔,轻轻地笑了:“纪彤,你果真是个不错的玩伴。”而后他瞥了眼门外,那火把和人群已然快到了,“不过,若是你被抓到了名捕司里,再想我来找你玩,可就要先吃点苦头了。”
杨迩最后看了纪彤一眼,带着任玉则飘然而去。
纪彤看着殿中情景,心念急转,当机立断扶起陆书行,将他藏在山神像后面,又拿过一旁的干草掩住他的身体。
刚做完这些,便听门外有人高声喊道:“纪彤,切不可伤害陆捕头,速速出来投降!”
【作者有话说】
尊敬的用户,首次当众被捕+漏风囚车体验卡即将到账,请注意查收。
动静
纪彤在此时听到这熟悉的句式,居然生出了一种极为不合时宜的荒谬的笑意。
原来这句话从屋子里面听,居然是这种感觉,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多数罪犯都不会乖乖出去投降了,真的很难不生出逆反心理啊。
不过她还是从善如流地扯了些干草,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又整了整衣服,才朝门外走去。
院外,火光明亮,将山神庙外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日一般。程渐站在最前方,眼神冷肃,身后站的是当地县衙的捕快,约二十来人,个个手持兵器如临大敌。
程渐此时也在看她,眉头微皱,目光却意味难明,似乎在等她自首。
于是纪彤只能先开口:“总捕头在里面。”
程渐便对身后的人道:“派人进去看看。”
当地府衙的捕快赶忙冲了进去,见到了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的陆天,心里不由一慌,立刻朝着外头大喊:“不好了,总捕头被刺,性命垂危!”
程渐眉头狠狠一跳,看向纪彤:“你还是下手了。”
纪彤无奈道:“不是我。我来的时候,总捕头已经重伤倒地了。”
程渐道:“那是谁干的?”
纪彤摇摇头:“我来晚了一步,没有看到人。”
此时,捕快们抬着陆天出来,程渐看了看他胸口的伤处,道:“你封住了他的心脉止血。”纪彤没有否认,但是接下来程渐却道,“若真你所说,那说明你来的时候,他伤口的凶器刚刚被拔出来,因此出血不止,所以你不可能没看到凶手。”
纪彤没想到程渐的心思如此敏锐,仅仅看到她的施救手法,便猜到了当时的场景。但是眼下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要吐露一点案发的细节,便会牵扯出陆书行来,因此沉默是眼下唯一的答案。
程渐看她不准备再开口的模样,心下叹息一声,正色道:“纪彤,你有谋害总捕头的嫌疑,我要逮捕你归案。”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小捕快就拿出了带来的枷锁手铐脚镣,程渐看了他一眼,那小捕快的动作便顿了一顿,而后便听到程渐对纪彤道:“看在从前是同僚的份上,就不给你上枷锁了,但是手铐不可免,另外我必须点住你的穴道。”
纪彤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局面,因此并不意外,点点头,伸出双手:“好,我跟你们回去。”
五日后,名捕司地牢。
纪彤正被蒙着眼睛带往属于自己的牢房。
这地牢她并不陌生,从前抓了那些恶徒凶犯,她就会将他们押送下来。而且当年崔明还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她也经常会偷偷溜进来看他。
但是这样处于黑暗中,被人一步一步带着往下走去,才发现这石阶居然有这么长,她在心里足足数了一千下,仍然没有到头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