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力道并不像人敲击的声音,她定睛一看,却见窗户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圆圆的,却看不出什么,接着一只尖尖的东西便戳穿了窗户纸,似乎有什么想要从这个小洞里挤进来。
纪彤忙下床,还没来得及打开窗户。
一只圆滚滚的小雪球就撞进怀里。
“怎么是你?”她又惊又喜。
“啾啾啾。”这小鸟兴奋地连连叫着,又蹭了蹭纪彤的脸颊,很是亲昵。
纪彤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是你的主人让你来的?”
小鸟歪歪头,不说话,只是将爪子踢了踢,纪彤这才看到它脚上系了一圈红绳,而红绳的末端则绑着一个细长的竹筒。
她将竹筒拆了下来,小鸟似乎觉得终于畅快了,从纪彤怀中跳到了桌子上,叽叽喳喳走动了一会,又自己去啄杯子里的水喝。
纪彤打开那竹筒,却见里头装着一颗丸药和一张纸卷。
上书:此丸给钱枢服下,可保平安无虞。
翌日。
李氏在厨房熬药,便听丫鬟连声疾呼:“夫人夫人,老爷醒了,老爷醒了!”
李氏一愣,连忙丢下药罐,跟着丫鬟去看。
屋内,钱枢果然已经醒来了,只是却不复往日的矍铄,口中涎水直流,听到大夫问话,努力许久却只能吐出一两个字来,左手也蜷缩着,连连颤抖,无法伸展开。
李氏见状心中更加忧愁,不由抓住大夫,急急道:“大夫,你不是说他醒了便会好了么,怎的还是这样?”
“夫人莫慌,等老夫诊断看看。”大夫伸手搭脉,斟酌了片刻,道,“文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只是还有些偏枯之态,想必是气血仍有些许凝结的缘故。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此病昨日来势汹汹,恢复却很需要一些时日,只要按着药方调理一阵子,便能疏散气血,想必不日就能开口说话了。”
钱家诸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李氏张罗着要冲喜,钱琅和郭玮也说要去杀猪酬神,一时众人都面露喜色,气氛也松快了许多。
但纪彤却看到钱枢虽然半瘫在床,面目都不能自控,看着床边众人的眼中却分明带着审视的寒光,如剑锋之冷,刀光之险,让人不能小觑。
那一瞬间,纪彤开始相信眼前这个已经半百的老人,或许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叱咤江湖的金算子。
晚上饭后,丫鬟来敲纪彤的门,说老爷有请,纪彤闻言愣了片刻,便起身去了。
钱枢房中仅有他一人,想必是他刻意让其他人回避了。他半坐在床上,虽然身躯佝偻,却仍是一字一顿艰难地开口:“昨、日……你,药……多,谢。”
纪彤心道,想来她昨日趁着李氏离开,给他喂药之时,他虽然昏迷,却仍保有些许知觉。
于是她便点点头:“不必谢我,我如此做,乃是因为心中有事需要找文公求证。”
钱枢的神情十分淡然,仿佛在意料之中。
“你可是金算子?”纪彤慢慢问出自己心中的问题。
钱文公闻言眼皮微微一动,如今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肢体,只能通过如此细微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但是纪彤就是从这个小小的动作里觉察到了他的惊讶和释然。
而后果然见到钱枢非常缓慢而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纪彤其实已经知道他九成便是金算子,但是看到他这确认,心中却还是狠狠跳了一下,而后她并未停顿,又问道:“那金兵台接的最后一桩生意是什么,是不是,杀我爹?”
钱枢眼睛陡然睁大,但是他眸中的情绪太多,变化又太快,纪彤一时却没能抓住,只能看到他沉默了许久后,却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纪彤一下握紧了拳头,只觉得指甲都嵌入了肉中,但是这隐隐的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于是她仍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发问:“那雇主是谁?”
但这一回,钱枢却许久都没有动作。
直到纪彤再次追问了一句,他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不,知。”
“怎么可能,金兵台所有的生意都是由你打理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要杀我爹!”纪彤此刻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此人口口声声说是爹的好友,还对她做出一副长辈的慈爱关怀之态,背地里却手染鲜血,如今还要帮凶手隐瞒!
但是无论她如何疾言厉色,钱枢却再也不说话了,最后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老僧入定,无悲无喜。
纪彤一时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又担心此时贸然逗留,会引起钱家其他人和陆天的注意,只得离开了钱枢的房间。
她心里想着,明日再来问钱枢,或许可以将那神秘人正在追查他的下落,还要谋夺那宝库钥匙的消息,作为交换,诈他开口。
但是她却没想到,这机会一纵即逝。
第二日清晨,钱枢被人发现死在房中。
【作者有话说】
叮,第一位死者的盒饭已热好
凶器
早晨,李氏来服侍钱枢起床,和丫鬟一起进去后,却发现钱枢竟然直挺挺地半坐在床上,尸体已然冷硬。
二人骇得半死,惊叫出声,这才惊动了其他人,陆天立刻让小厮去报官,又请人将现场被封锁了起来。
本地县衙知道名捕司在此,来的速度很快,经仵作检验后,推断钱枢应是死于昨夜子时至今晨丑时之间。致命的凶器,乃是插在他胸口的那把锋利短小的金箭,正正插入左胸,直入心脏,瞬息毙命,因此钱枢连呼救都没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