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卖关子,众人自然被吊足了胃口,想说难道是什么仙界奇景,又或是稀罕的祥瑞之兆。
眼见卷轴徐徐展开,其中的景象也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前。
钱琰说的不错,这画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其工笔细腻入微,线条极为流畅,用色多变却不显杂乱,将他梦中景色记录得栩栩如生,宛在眼前。
画中乃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幽深森林,一只金黄条纹的老虎正悠然自得地漫步于林间小径,其眼神锐利如炬,威猛无比。
可就在老虎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却藏着一只满身伤痕的梅花鹿,它的耳朵正微微竖起,仿佛在仔细听周围的动静,眼中流露出警觉之色。
画面的另一侧,还有一只狡猾的豺狼正潜伏于低矮的树丛中。而在画面上方,一只豹子则稳稳地趴在粗壮的树枝上,只露出头部和一只前爪,似乎正在等待最佳时机,便会跃下给梅花鹿来个措手不及。
豹子身后的树冠里,一条毒蛇却正探出头来,其身体紧紧缠绕在树枝上,阴冷鲜红的信子吐露在外,让人看着就遍体生寒。
可是,就在画面的左下角,却露出了一根被拉满的弓箭。
“此画名为——猎瑞图。”钱琰环顾厅中众人,饶有兴味的慢慢翘起嘴角,一字一顿地介绍,“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很写实?”
嫌疑
屋内一片寂静,诸人面色各异。
过了好一会,钱枢方怒斥道:“你这画的都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李氏忙上来打圆场,她拍了拍钱枢的手背,柔声道:“画也看得差不多了,老爷,咱们先好好吃饭吧,这还有客人呢。”
钱琰此时倒也没有坚持,随意将画卷递给了身旁的小厮,笑嘻嘻坐了回来,道:“这画可不便宜呢,父亲可要好好收藏,时时观看儿子的心意啊。”
钱枢一时拿他也没辙,看在这画毕竟处于名家手笔,只得挥挥手让下人拿去书房放起来,但是心中仍有些气不顺,便硬邦邦道:“你也这么大人了,以后做事情要多想想,行为合宜才是。”
钱琰没应,只是低头吃饭,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最后还是郭炜看有些冷场,讲了些昨日从那杂耍班听来的新奇趣闻,这席间才又热闹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大家各自回房。
陆书行觉得今日席间吃的有些咸了,便自去倒了一碗茶,一边喝一边感叹:“啧啧,这钱家还真是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和平啊。”
陆天虽然也并不想在人家家里讨论是非,但晚上钱琰和钱枢的反应,确实有些异常,便道:“我今日和钱枢聊天叙旧,也才知道他家中情况是有些复杂。”
“他那原配夫人生小儿子的时候难产而亡,去世时钱琰才两岁,他一个人哪里照顾得来两个孩童,其中一个还是尚在襁褓里的婴孩。那时,有人劝他再娶,介绍了李氏给他相看。她那时已经与人合离两年有余,他看她为人温柔,又懂得打理家事,这才娶了李氏为续弦。”
陆书行闻言一惊,想了想那钱琅的面容,又算了算年岁,猜测道:“所以,这钱家的大小姐不是钱伯伯亲生的?而是李夫人和之前的丈夫所生的?”
陆天颔首。
纪彤听着,却发现另一个违和之处,道:“两个儿子?那钱璃呢?她是李氏亲生的么?”
陆天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的身世说来倒也可怜,她乃是钱枢的兄弟所出。只是她父亲身体不济,很早便去世了,她生母又只是身份低微的婢女,在本家生活得很艰难,因此钱枢看她可怜,便过继到自己名下来养育。”
陆书行听到这里,倒是有一种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感觉,了然道:“难怪她长得和那几个兄弟姐妹都不太像。”这倒不是假话,他在钱家住了数天,在钱家诸人里对这三小姐是最有好感的。首先自然是因为钱璃的容貌最为秀丽,而且她举止安静娴雅,和钱琰和钱琅的气质都不太相似。
纪彤又问道:“那钱伯伯应当还有一个儿子了,怎么那寿宴上却没有见到呢?”
陆天点点头,道:“钱枢说起这个小儿子就来气。起先是因为他妻子难产亡故,他对这孩子有些心结,早先疏忽了对他的关怀,到孩子大了再想弥补却有些晚了,父子俩的关系一直有些生疏。而这孩子长大后,对家里的生意没什么兴趣,只喜欢在外头闯荡,常年不愿回家。钱枢也不知道他一年到头究竟在忙什么,只知道如今他是个捕快。”
陆书行哈哈一笑,来了兴趣,道:“哟,没想到还是咱们的同行。他叫什么啊?”
陆天道:“钱玳。”
陆书行一听便乐了:“一个钱眼,一个钱袋,这钱伯伯还挺会取名字的。”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倒是没听说过此人,看来是没闯出来什么名堂来。”
陆天斜睨了他一眼:“你还有脸在这里说别人,你又闯出了什么名堂,被哪些人知道了大名?人家若是在州府县里当差,你又哪里知道去?不知天高地厚。”
陆书行顿时蔫了,摸摸鼻子,一扫刚刚的得意模样,不敢随便说话了。
陆天看他收敛了,也没继续说他,而后又想起了今日纪彤提起的案子,便叮嘱道:“那失窃案你们抓紧点,我看钱府里也不太平,早点抓到人,咱们也省得叨扰人家太久。”
纪彤点头应了。
次日。
今晨情况颠倒了过来。催人起床的人,换成了纪彤。
“好阿彤,你就放过我,自己去吧,昂。反正我去了也没什么大用处。”陆书行用枕头压住自己的眼睛,又拽过被子蒙在脑袋上,一副打死也不出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