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主人,自然不好拿喂鸟的食物给客人吃。
但是如果客人不介意,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于是,李兰溪又往锅里加了面条。煮沸后,盛出了两大碗一小碗,两人一鸟便一起吃饭。
这小雀鸟是第一次见除了主人以外的人和它一起吃饭,一时间觉得很稀奇,都顾不上填饱肚子了,忍不住来回在纪彤面前走来走去打量她。
于是纪彤也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这小雀的脑袋,它觉得温暖,便蹭了蹭,大概觉得这人不坏,满意地回去从自己碗里啄了口蛋黄吃。
纪彤实在是饿得有些狠了,一时间竟也顾不上说话,连汤带面吃了半碗,才觉得自己有些饱的感觉,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嘴巴,才道:“你做的面很好吃。”
这并非虚言,她也没想到这清汤面如此好吃,李兰溪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准确来说,打扫做饭这些事,都和李兰溪相去甚远,但是偏偏她第一次来就碰上了他打扫,这第三次来则吃上了他做的饭。
李兰溪嘴角轻轻一翘,正要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之声,他便放下了碗,出去应门。
却很快就回来了。
“是来定做傀儡的?”纪彤问。
李兰溪笑了笑,又回来吃面:“是个熟客,请我去喝寿酒。”
纪彤见他袖子里果然露出一个小角,似乎是张拜帖,只是颜色并不是寻常寿帖常用的大红色,反倒有些金灿灿的。
但这是李兰溪的私事,她也没有多问,而是想起了另一个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李兰溪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转身去架子上拿了一坛酒和两个酒杯回来了,他拍开封口,给两人倒了一杯。
“这是之前一位客人送来的屠苏酒,虽然今日并非除夕夜,拿出来喝有些早,但是意头却是好的。”
纪彤听在耳中,知道他想说的是“春风送暖入屠苏”,是啊,今日见到了旧时家园,若是可以除旧迎新,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
“那日,我昏过去后,那杨迩和景裕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杨迩当日出面指证了陆天是陷害她父亲的凶手,却没说他是从何知晓的,但是看他的神情如此激动,恐怕其中还有内情。
他们既然将此事开了头,便不会就此打住。只是那时她没有听见。
李兰溪听了这问题,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慢慢将杯子里酒喝完了。
纪彤心下更加忐忑,既希望他们说了,最好给出了实质的证据,又有些害怕听到跟陆天真的有关。
谁知李兰溪却抿了抿嘴唇,少有地以商量的口吻道:“是有,不过我对那些话仍有疑虑。等过完年吧,到那时候,或许我这边也会有些进展,我再一起完整的告诉你,好么?”
纪彤看他神色凝重,又似乎极为谨慎,便知道恐怕事关重大,纵使心中担忧,也只得点了点头。
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直到看到陆宅门口的灯笼,才忽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这幅神情定是要露馅,于是便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努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五官,这才走进门去。
进屋便听到陆天在和田岚说话:“这么一来,元宵我们恐怕不能在家里过了。”
他的手上正拿着一张请帖,薄如蝉翼,却金光耀眼。
纪彤心道,现在是又起了什么奇怪的风潮了么,宴请都很时兴发这样贵重的帖子么?
故人
田岚看到来人,立刻高兴地站起来起来:“阿彤,你回来啦。”
纪彤应声走了过去,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豆瓣鱼、甜皮鸭、腊肉香肠等家常菜,看着油亮亮红彤彤的,锅气十足。
田岚拉着她的胳膊坐下:“还有个汤我去看看炖好了没。”转身就要去厨房,纪彤却拦下她,笑着道,“怎能烦劳大厨看火呢,还是小的来吧。”田岚被逗她的哈哈直笑,只得由她去了。
一进厨房便闻到了莲藕排骨汤的香味,灶台上,一口大砂锅正悠悠地冒着热气。
纪彤掀开锅盖,只见那粉色莲藕已然软糯,排骨也炖得酥软,用筷子轻轻一戳,便分离开来,顺手撒上几点碧绿的葱花,装进瓷盆里。
谁知出门一转却险些撞上了一个冒失鬼。
纪彤敏捷地回身一转,护住怀里的汤盆,却见来人是一脸急冲冲的陆书行。
他穿着一袭轻便的衣袍,发丝却带着几分未干的湿气,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毕的模样。
纪彤奇道:“你怎么这个时辰洗澡?”
陆书行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无奈与郁闷,仿佛装了一肚子的苦水,恨不得一次吐个干净。但他注意到纪彤手中的托盘时,知道他爹娘一定在等着了,只得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只是无奈地撇撇嘴道:“还不是怪那青云鉴里的灰尘太多了,你知不知道我和王伯还有崔成打扫了多久,我爹还担心那里头丢东西,那么多卷宗,就算是小偷进得去,翻也要翻得累死了吧。”
纪彤低头一笑,小声道:”那可不一定。”
陆书行看她嘴巴微动,又听不清,不由得凑近了几分,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
纪彤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陆书行微微散乱的发髻上,随手一指,道:“我说你的发髻有些松了。”
陆书行闻言摸了摸脑袋,果然摸到了一缕碎发,草草塞了回去,满不在乎道:“没事,在家里就不讲究了。反正如果下次我爹再派我去干这种体力活,我一定要先换一身粗布衣裳,真是白瞎了那一身湖蓝锦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