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盯着他,念了声废物,手指起势往他肚上一碰便什么疼都感受不到了。
深山的阴冷比悬崖上的干风有过之不及的威力,篝火亮着细小的光,竹内春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尽是成片尸骸与惨叫。
胃里翻滚着,种种情绪交织在心中,如同气球不断鼓胀令他无法再正常呼吸,两面宿傩虽然心狠手辣但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是他害得那么多人遇难丧命,如果不是他……
四面漏风,身后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忽然他从地上爬起来,当着里梅的面朝两面宿傩走去。
纤长苍白的手慢慢探出,那双赤红的瞳仁平静地睁开,发狂的嗜血不在,如同正常人那样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竹内春紧紧贴着他,双手自作主张地探进他的衣服里,没有拒绝也没有呵斥,两人都仿佛习以为常了般,等冰冷被温热包裹后他才闭上双眼。
要将其踩进泥地,痛不欲生,心生悔恨!
要摆脱囚境,反客为主,如同今天一样将其推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下次你再这样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动手,我只能……”
只能什么呢?
不等两面宿傩嘲讽,他的声音比风小,比叶还轻,微弱得仿佛颤巍不敢绽开的花蕊。
“有一位老师曾经问过我,当咒术师会不会后悔。”
他咬紧唇瓣,半晌道:“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父亲死了,族人多半会另立新主,所以……”
竹内春抬头看他,篝火无声扑灭,一片灰蒙中两面宿傩的瞳眸竟意外地清澈。
里梅用咒力将自己的双耳包裹,夜深人静的山林中各色动物嚎声四起,寒风喧嚣下他的内心无比平静。
他说:“没有人会在乎我是死是活,也没有人会在意我是善是恶。外面的天地当真自由啊,我喜欢和你们一起生活,喜欢随便跳跑走动,不必看诊不必吃各种苦药,喜欢……”
那声你被他含糊在唇齿中,仿佛知道自己有违世道正论,在男人平静的神情下闭上双眼,收紧手臂畏寒般蜷进他的怀里。
“宿傩,别再杀人了好不好?”
“宿傩,别再杀人了好不好?”
深冬的风犹似冰刃刮打着面庞,压在他身上的人缩瑟了下,四肢如蛇般缠绕上来,对于从未和人亲近过的宿傩而言这种碰触其实并不坏。
除了五感上的新鲜,还有一丝隐秘的愉悦。
按照过去的性格,胆敢背叛、欺瞒他的人绝没有好果子吃,可眼下只会掩饰什么般眉目低压道:“你在命令谁?”
没能得到回应,因为怀里的家伙一如既往说完自己想说的后立马陷入了深眠。
风声渐大,呼啦啦地仿佛要将万人唾弃的恶王驱逐出境。
抬起眼,他注视着幽静的深处,赤色瞳仁在一片漆黑下泛出猩红的光,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令企图接近的一帮妖魔仓皇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