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黑暗就只是黑暗,若有异动,直接行动。
他脚尖抵着地面后撤半步,屏住呼吸,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
及至第一个暗影冲出,他拔剑迎敌,长啸一声:“擂鼓——”
战鼓一路响彻大营,神农架恍若天神耀世,将营中每一处都照得通明。
记忆中的惨状被燃烧的火架取而代之,披甲迎敌的楚军在暖光里褪去如鲠在喉的惧意,愤怒随之燃起。
“杀!!!”
刀剑碰撞,喊杀声震天,越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蠗雒横剑一指,“去把那破架子给我劈了!”
副将躲过一剑,趁乱答道:“方才蠗姼将军带兵往那边去了。”
“好。”
蠗雒猛一回头:“你说谁?!”
蠗姼穿着假肢已经能如履平地,他不过带了二十人的队伍,都是他从前的亲兵,径直杀到景珛门前,一脚踹开。
“腿好了?”景珛端坐在桌前,朝他举杯。
蠗姼一看到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不堪入目的回忆便争相涌入脑中,他眼前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杀了他。”他咬破舌尖,勉力清醒。
屋中围满了密不透风的杀意,景珛一双眼睛始终盯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蠗姼恨他恨得梦中反复,他只需放出一点有机可趁的风声,可不就闻着味儿送上门了?
他并不急迫地招架着蠗姼的亲兵,甚至饶有兴趣地观察他们一个一个倒下时蠗姼的反应。
被猎杀的另有其人。
越离来得不巧,本意是盯住景珛为防他唯恐不乱,不曾想前脚抵达,后脚战鼓便肃然传开。
他躲在矮墙下,听出景珛房中刀剑森寒,杯盏碎裂桌案倒下的声音一阵紧过一阵,足见战况激烈。
他撤身要避,又觉出几分异样——怎么只有越人的呼喝声?
越离稍稍探出半个头,门边靠立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门口空空荡荡……
没有一个守卫!
不必说,定是景珛自行调开。
饶是越离也忍不住暗骂一声,既想一走了之,又怕景珛真就死在越人刀下,扰乱军心……
蠗姼耳边刀剑声交叠着沉沉低语,周身不断冒着冷汗,几乎要站不住。
他本以为自己能快意恩仇,一杀了之,但对景珛的恐惧不知不觉已经渗透了这具身体,他摸到腰间剑柄,却无法动弹。
“别动。”一柄短刀悬在他颈间,身后传来冷斥:“都住手!”
还能站着的亲兵依言收手,剑拔弩张地转向这不速之客。
景珛不满地顶了顶腮帮,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蠗姼垂眼一扫,握柄的手指细弱瘦长,和指背上的小痣两相对照,更显颓靡。
这哪是一双会握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