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只剩下这个迟来太久的吻。
然而——
“咳!咳咳!咳!”
一阵刻意又极其熟悉的咳嗽声,像惊雷一样在他们身后炸响。
祁焱和陆延豫同时像触电般猛地分开。
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跑道上,站着一个瘦高、头发稀疏、戴金丝边眼镜的老人。
手里还拿着泡浓茶的保温杯,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死瞪着他们。
那是洹宁一中的传说,是无数届学生的噩梦,是管全校纪律的教导主任——李主任。
李主任推推眼镜,迈着他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心尖上。
“你们两个!”声音依旧洪亮威严,“干什么呢?!”
“学校是什么地方?!是你们随便谈情说爱的地方吗?!”
“还有你!”他目光落在陆延豫身上,“你是陆延豫吧?我认得你!当年年级第一,最让人省心的学霸,怎么现在长大了也不懂事?!带坏同学,带回学校胡闹?!”
陆延豫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现在是商界精英,是很多人仰望的对象。
可在李主任面前,仿佛又变回那个被老师寄予厚望的高中生,连反驳都觉得没底气。
“李老师,我们……”他想解释。
“别叫我老师!”李主任打断他,“我可担当不起!”
“你们俩把学生证拿出来!登记!写一千字检讨!明天交我办公室!”
“还有你们班主任是谁?!我要找他!”
祁焱已经羞得想找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通红的耳尖,脸烫得能煎鸡蛋。
陆延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叹口气,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李老师,”他换上商场上那副笑脸,“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捐笔钱给学校重修篮球场,就当赔罪了。”
李主任眼睛一眯。
“你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他把保温杯“砰”一声放旁边长凳上,“我□□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少跟我来这套!”
“写检讨!必须写!一个字不能少!”
看着李主任油盐不进的样子,陆延豫彻底没辙了。
他苦着脸看向祁焱。
祁焱却在这片鸡飞狗跳里,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长发随着笑声轻轻晃动,扫过脖子,驱散了些许窘迫,陆延豫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算了,写一千字检讨就写吧,只要能看见他笑。
别说一千字,就算一万字,他也愿意。
夕阳的余晖慢慢落下,把洹宁一中的跑道染成了暖暖的橘黄色。李主任的保温杯还放在长凳上,杯壁上挂着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这场景简直就跟祁焱现在又害羞又尴尬的心情一模一样。
“李主任,”陆延豫收起了平时在商场里那种圆滑劲儿,语气诚恳了不少,还伸手轻轻把祁焱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我们确实不该在学校里那样,是我们的错。但学生证早就不在了啊,而且我们现在也不是学生了,这检讨……”
“不是学生就能在学校里乱来啦?”李主任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反着最后一点天光,语气还是那么严肃,“我可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只要进了洹宁一中的校门,就得守学校的规矩!当年你陆延豫可是咱们班的年级第一,最懂纪律了,怎么现在反倒带头破坏了?”
祁焱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差不多把整双眼睛都遮住了,只能听见自己心里“咚咚咚”跳得厉害。他能感觉到陆延豫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很稳,让人特别安心,可是脸上还是烧得慌,连脖子后面的头发丝都觉得热乎乎的。
“您说得对,”陆延豫没再辩解,顺着李主任的话说,“当年您确实教我们要守规矩、明事理,我一直都记着呢。这次确实是我们没考虑周全,给学校添麻烦了。检讨我们写,而且一定好好写。不过吧……我觉得一千字可能不太够表达我们的歉意,要不这样,我写三千字,祁焱写两千字,明天一早就给您送来,您看行吗?”
李看行吗?”
李主任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这个当年的学霸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本来也就是想教育一下这两个“不像话”的年轻人——毕竟教了这么多年书,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嘛。现在看陆延豫态度这么诚恳,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
“哼,这还差不多。”李主任清了清嗓子,脸上绷紧的表情放松了一点,“我可告诉你们啊,别想着糊弄我!检讨必须手写,内容要写得深刻点,不许上网抄那些模板!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我办公室来。要是晚了一分钟,你们就等着全校通报批评吧!”
“一定一定。”陆延豫赶紧答应,顺手把李主任的保温杯拿起来递过去,“李老师,天都快黑了,您也该回家吃饭了。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李主任接过保温杯,又瞪了他俩一眼,才迈着他那标志性的步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叮嘱:“记牢了啊!手写!三千!两千!”
直到李主任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祁焱才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在陆延豫身上,小声嘟囔:“完了……我这辈子都没写过两千字的检讨……以前最多就写过五百字,还得憋半天呢。”
陆延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耳朵尖还是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忍不住笑了:“没事儿,我帮你想。你就写当年在班里偷偷画画不学习,辜负了老师的期望,现在又在校园里行为不当,深刻反思自己,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这不就有内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