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俑被死死压住,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整个炼丹房,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黑蛇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过头。
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竖瞳,看向漂浮在半空的应淮,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秦骁。
它想再像以前一样,用头颅去蹭一蹭主人的手,可那巨大的头颅却再也抬不起来。
最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尽眷恋与不舍的呜咽。
一滴黑紫色的血泪,从它冰冷的眼角滑落。
像是在说:
主人,我尽力了。
应淮看着它,看着这个守护了自己千年的忠诚伙伴,就这么为了保护他,死在了自己面前。
一股冰冷、暴戾的邪火,从魂魄最深处轰然炸开,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要这兵俑,给他的蛇卫陪葬!
要它碎尸万段!
可他又能做什么?
他现在,只是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屈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罩住,让他窒息。魂体因极度的暴怒而开始不稳,丝丝缕缕的黑色阴煞之气,从他近乎透明的魂体边缘逸散而出。
就在这时,一直笼罩着他的、由龙纹玉佩发出的血色光芒,忽然变得无比温润。
一股奇异的吸力,从玉佩中传来,不由分说地,强行攥住了他那缕几近破碎的魂魄,将他向下拉扯!
应淮的意识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是被吸入什么漩涡,而是像一个溺水者,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无数不属于他的、破碎的记忆画面,夹杂着失真的声音,疯狂地涌入他混乱的魂体!
他“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座古老的石碑前。那男人的眉眼,和秦骁有七八分相似。
是秦骁的父亲。
应淮“听”到那个男人,用一种无比庄重、虔诚的声音,对着石碑低语:
“秦家第三十二代子孙,携‘阳钥’秦骁,拜见先祖,拜见……陛下。”
“秦家使命,血脉传承,永世不忘。护国运,守皇陵……亦守,君魂。”
守君魂……
应淮的魂体被这三个字狠狠撞击了一下。
画面猛地一转,光影飞速倒退,将他拖入更深、更古老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将军铠甲的男人,同样跪在那座石碑前。
“末将秦正,请方士设此‘阴阳双钥’之局。非为束缚陛下,实乃……为陛下万世计,为山河万世计。”
“阳钥为伴,解陛下千年孤寂。”
“阴钥为锁,防宵小觊觎神器。”
“若后世子孙不肖,或遇强敌,阴钥当以身殉道,引皇陵归墟,与敌同亡。此为我秦氏一族,对陛下,对这万里江山,最后的忠诚。”
记忆的碎片如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应淮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