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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静室,弥漫着丹药和陈旧竹简的味道。
应淮发现自己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骨硌得生疼。他穿着一身玄色铠甲,双手按在膝前,身形挺拔如松。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是……秦正的。
他“看”到,面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白发枯槁的八卦袍老者。
“将军,此法有违天和,乃取死之道。”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陛下天命将尽,药石罔效。”
应淮听见“自己”开口,那声音低沉而压抑,是秦正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撼动的决绝。
“国不可一日无君,臣,别无选择。”
“你可知晓,‘同生共死阵’一旦开启,便再无回头之路?”老者缓缓睁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透生死,“此阵,以皇陵为基,聚龙脉气运,以帝王骸骨为核,可锁其真龙之魂,不入轮回。”
“但魂为无根之萍,阳气散尽,便会化作怨厉。故而,此阵还需要一个‘阵眼’。”
老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个阳气鼎盛、血脉与帝王有解不开渊源、且八字纯阳的命定之人。此人,将成为帝魂的锚点,以自身阳气供养帝魂,使其拥有半个‘活人之躯’。作为交换,皇陵气运亦会反哺于他,使其百病不侵,与陵寝同寿。”
“听起来,是桩不错的买卖。”老-者笑了,笑容悲悯,“可代价呢?此人将永远被困于皇陵,与帝魂共生,与死寂为伴。他的命,将和那缕帝魂,和那座皇陵,彻底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哪里是守护,这分明是世上最恶毒的囚笼!”
死一般的寂静。
应淮能感觉到,“秦正”这具身体里,那颗心脏传来的巨大悲恸。
许久,他听见“自己”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陛下生前,坐拥万里江山,却比谁都孤寂。”
“死后,亦是如此。”
“臣,心有不安。”
“若能为他寻得一永世相伴之人,让他在这不见天日的永恒里,不再是孤身一人……”
“纵使我秦氏一族,世世代代背负此宿命,被这皇陵束缚,又有何妨?”
“自己”对着老者,重重地,磕下了一个头。
“请方士,成全。”
记忆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应淮的意识被猛地抛回现实,魂体狠狠一震。
他依旧站在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椁前。不远处,秦骁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切都没有变。
但应淮的世界,已经彻底天翻地覆。
同生共死阵。
他不是囚徒,秦骁也不是祭品。
他们是这个巨大阵法的两个核心,是彼此的……另一半。
秦正,那个傻子。
他不是要用后人的命换他永生。
他是怕他一个人,太寂寞。
所以,用秦家世代的忠魂和血脉,给他送来了一个能陪他走过千秋万载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