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天,叶霖邀请楚舒寒去自己家玩。
纤细的白衣少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那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没关系啊,我爸妈说给我们准备了好吃的饭菜,还说可以让我们一起玩游戏。”叶霖笑得很可爱,“来玩嘛舒寒,我想和你一起写作业。”
在所有感情中,楚舒寒似乎都是被动的那一个,但他很真诚,只要感受到了善意,都会热烈地回应对方。
虽然很难信任别人,但在叶霖第三次邀请的时候,楚舒寒便拎着礼物走进了叶霖温暖的家,也在那一天第一次感知到陌生人的热情。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世界有了暖色,他和叶霖的友谊也打开了帷幕。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游戏,甚至在管家爷爷离开他的时候,是叶霖陪着楚舒寒坐在四层楼的宅院里流泪。
十六岁的楚舒寒像是一朵雪白的小茉莉,专注于书本的模样有着浓重的书卷气。因为成绩很好,又长了一张精致好看的脸,总有人在教室门口去偷偷看他,甚至有喜欢他的人用巧克力买通班长让他把情书和礼物带给楚舒寒。
但楚舒寒并没有在意,他只是在看准备物理竞赛的自己,那是为数不多他能完全沉浸于学习的时间,毕竟那是他热爱的东西。
“……门口有个小男生在看你。”时洛突然间有些不爽,“还把情书给了另一个男生,让他带给你。”
楚舒寒弯起眼,眼角的泪痣也不似方才那样伶仃,而是多了些鲜活的神色。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要考到一个有海的地方继续学习。”楚舒寒轻声说,“后来我把礼物和情书都退回去了,叶霖才告诉我其实也有很多人找过他,但都被他拒绝了。”
“哦?”时洛挑眉道,“那回头我得请叶霖吃饭。”
记忆长廊的画面又一转,在七月份的盛夏,身着高中制服的叶霖和楚舒寒站在一中告示牌旁边,而告示牌上红纸黑字的光荣榜上写着他和叶霖的名字。
少年的笑容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热烈,纤细的美人也为自己学有所成而意气风发,他纠结究竟是报金融还是物理,最终因为想要更好的管理父母留下来的家产而选择了金融。
“恭喜啊舒舒,也谢谢你平时教我这么多,如果没你的话,我也不可能超常发挥。”叶霖开心道,“我们又可以做同学了!”
拿到通知书的那年楚舒寒才十六岁,皮肤嫩得能掐出水,他腼腆地对叶霖笑了笑,眼里也全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在时洛认识他之前,楚舒寒就已经是这样闪闪发光的人类。
纵使内心世界敏感又纤细,可楚舒寒并不脆弱,是一个坚强又聪明的宝宝,他值得最好的友谊和最好的爱情。
时洛从背后拥住了楚舒寒,说道:“舒寒,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我会永远陪着你。”
刹那间,父母的音容笑貌再次出现在了记忆长廊。
这对斯文又优雅的夫妇并肩站在一起,他们含笑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楚舒寒和他身边英俊又沉稳的时洛。这朵十年都在下雨的乌云终于从楚舒寒的心头散去,淡金色云和粉色的云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记忆长廊变得十分美丽。
楚舒寒抬头看向雨过天晴的天空,恍然大悟道:“这里……难道是我的梦吗?”
“是的,这个游乐场的设计者一定是一个厉害的造梦师。”时洛,“当你们进入游乐场的时候,游乐场四周的捕梦网便会带你们进入第一层梦境,第一层梦境里有各种游戏,如果在梦中玩游戏死去,现实生活中也会永远醒不过来;当游戏者来到时空隧道,就进入了第二层梦境,你挣扎着想要出去,对方便用自己的化身——也就是小丑,带着你进入了第三层梦境。”
时洛抱紧了他,并单手撕开了一道时空裂缝,将楚舒寒从第三层梦境中带了出去,又回到了方才全都是小朋友的游乐场。
此时,这里的天空已经不是晨曦的颜色,而是更接近于黄昏。
小丑虽然不见了踪影,但小朋友们仍然在这里玩耍,只不过有几个小朋友已经玩累了,正躺在地上看黄昏的云,眼里也有了愁容。
“这里的梦境设计是只能存在一天。”时洛说,“现在已经是梦中的黄昏,我们必须要在明日太阳升起前带着所有人走出去,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
楚舒寒陷入了迷茫,他说:“那怎样才能走出这里的循环?我已经玩完了三个游戏了,为什么还是没能走出去,这些规则究竟是不是骗人的?”
他话音刚落,猛然发现自己兜里还留着那张红色的规则纸。
楚舒寒将规则拿出来再看了一遍,时洛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用柔软的触手指了指规则的最后一条。
第十条规则全都被黑色铅笔痕遮盖着,触手拿着橡皮擦了擦铅笔的痕迹,并将规则纸还给了楚舒寒。
时洛说道:“宝宝,你的能力本来就可以在这里创造规则,在我同你相遇的那天,我曾经潜入了你的梦,并试图摧毁你梦,但你却能让梦境重新建构起来,你也有能力去做造梦师。”
楚舒寒这才记起,他刚刚来到6630公寓的时候,好像是有这样的一晚,他梦到自己还在大雪纷飞的老宅,还遇到了某种未知生物,后来时洛潜入他的梦境同他交流,。
但他越听越离谱,终于忍不住拍了时洛缠绕在他腰间的触手一巴掌,说道:“你这家伙,竟然还想在梦里杀妻呢?!”
幽蓝色的触手鬼鬼祟祟地缩了起来,说道:“抱歉,我是邪神,没爱上人类的时候,只想着毁灭叫醒我睡觉的人。”
祂像是大狗一样蠕动到了楚舒寒面前,握着楚舒寒的手,说道:“现在我是很有家教的大章鱼了,老婆,你可以尽情惩罚我。”
楚舒寒正想说谁要奖励你,突然看到身边有个小孩凝视了时洛的触手许久,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几秒后,小孩“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说道:“……大、大章鱼!”
楚舒寒蹲下来凝视了这个小孩许久,发现这小孩长得好像他的同事苏山,一时间有些慌乱。但一旁的小孩似乎都能看到时洛的触手,一个个宛若烧开的水壶般尖叫了起来。
“啊啊!妈妈!!!”
“巨大的章鱼!”
“好可怕,还能变人……哇——我要回家!”
看着周围被吓哭的小孩,楚舒寒一时间哭笑不得,他说:“时洛,出去之后,这些人的记忆能消除吗?”
“这里是人造梦境,出去之后,他们当然什么都不会记得。”
时洛的面容看上去很轻松,他精准地找到了一位叫作樊奕铭的小孩,见对方还没有哭,他便将自己布满倒刺的触手竖了起来,幽幽地飘到了这个小孩面前,势必要给这个小孩留下点噩梦阴影。
果然,二十年后钢铁般的男人在这里流下了被章鱼吓哭的眼泪,“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楚舒寒无奈地拍了拍时洛的肩膀,说道:“三千多岁的鱼了,你别吓唬人类幼崽。”
时洛闷声笑了笑,说道:“在我心里,宝宝才是唯一的人类幼崽。”
楚舒寒怔了怔,转而红着耳朵骂道:“你哪里把我当作人类幼崽了,没有鱼会对人类幼崽做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