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禾眼底只剩一片沉默的漆黑。
今夜的雨在某些人眼里,未尝不是一次肃清一切的洗礼。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收拾妥当从后院回来。
府上没有女主子,秦伯用了季清禾布行的样衣。
许晴阳很久没穿得这般艳了,整个人年轻不少。
颜色是鲜了一些,但大抵是合身的。
两位小姑娘一人穿粉衣一人穿青衣,蹦蹦跳跳,对如此时新的样式很是满意。
只是鞋子实在没有合适的。仆子擦了擦,又原样穿了回去。
三人同季清禾一道坐廊下。
许晴阳不放心眼前这个伪善的家伙,防备着他在背后捅刀。两个小的则是被外头的狗叫吵得睡不着,只能相互靠着强撑。
季清禾又恢复了之前那般文弱有礼的模样,不疾不徐为对方斟茶递水,态度谦和有礼。
两位小姑娘面前放着热好的牛乳,仆子们正将几碟茶糕依次摆好。
许晴阳缓了一会儿,似乎又找回了心气。
一面品茶,一面与季清禾闲聊,看似平淡的话题里却字字珠玑。
她在试图摸清季清禾的底细。
不过季清禾给不了她时间,连再坐会歇一歇的功夫都没有。
外头喊打喊杀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少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在与官兵们反抗。
他们陆续又救了几车人,死的死,伤的伤,情况非常危急。
幸而府上的一处库房之前被季清禾腾出来放了药材,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季府的仆子比较少,连带许太君跟着伺候那些人都被征用了。
院子里渐渐坐满了伤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看得两位小姐直捂眼。
仆子们想将小主子带到后院去,可小公主等不到自己兄长,说什么都不肯走。
许晴阳不再管她,好似从季清禾插手开始,小公主就成了季清禾的责任,自己乐于在一旁看戏。
季清禾哪里看不穿对方的心思,只是没功夫搭理罢了。
他理了理腰间的玉佩,面色如常。
平日里给一些高门显贵的子弟补课,季清禾遇上的顽劣孩童不少。再闹腾的皮猴到他手里,都能教调的听话乖觉。
像小公主这般简直是知书达理,顾念手足的小孩,季清禾只需一句话。
“前院混乱,伤者甚多。如果殿下愿意出一份力,清禾感激不尽。”
说着,季清禾指了指一旁案桌上的纸笔。
府上需要记录下被救者的名字、伤势,以及紧急处理的情况,以便后续接诊的大夫能够更好治疗。季府不少仆子们都是识字的,但多一人出力总是好的。
十岁的孩子已然会写字了,何况宫中还有文书不错的师傅教习。
小公主拿起笔,第一个写下了自己名字。
季清禾赞许的点点头,让她放心大胆去做。小公主受到表扬,终于肯笑了。
独孤府家的小姐瞧着有意思,也帮着在一旁核对。许晴阳瘪瘪嘴,只能独自一旁生闷气。
季清禾站在院中,看着忙碌人群以及外面摇曳的火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知,这一夜,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而他必须每一步都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暗道那边终于有动静。
他们回来了!
二十人去,回来了二十一人。
全须全尾,没有折损一个。
他们一身黑衣仿佛浴血而来,扑鼻的腥气彷如浸入了骨髓,杀气都快凝成实质。
身后留下一排排湿漉漉的脚印,比院中的落雨颜色还要深。
季清禾手中青檀手串滑落回原位,整个人陡然松了一口气。
都还好,都还在……
楼灵泽趴在樊郁背上,眼睛闭着,脑袋垂着,一张俊雅的脸上全是血污。
身上裹着一件侍卫的衣衫,里面华服破破烂烂,早没了原来的颜色。
季清禾不过帮着接了一把,不想竟捏了一手的血。
衣服是湿的,从手缝濡润进去,不知是雨还是血。
但无论哪一种,眼下情况都不妙。
季清禾二话不说,将身上的狐裘解下将人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