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孩子气十足,逗得林禾笑了,淡瞥她一眼:“傻丫头。”
不一时,屋外响起星回催促的嗓音:“姑娘,四姑娘!该走了!”
知柔整顿衣裙,从杌凳上起身:“阿娘,我去了。”
“不用些点心?”林禾忧虑道。
她在屋内捣乱了一个时辰,一口东西都没吃,到人家席上又要守礼,岂不挨饿?
“三姐姐说了,侯府的厨子是御品斋请来的,手艺顶好,且让我尝尝。”说着开门出去,闻林禾在屋内低斥了句什么,没听清,多半是讲她规矩。
及至侯府,天光犹在,雀鸟翻出一层红霞,罩在街上俱是温柔颜色。
知柔与宋含锦下车,前面有人抬着好几箱礼,鸦雀无声地进了侯府。
“三姐姐,那些是什么人?”知柔搭眼打量。
他们仪容齐整,走路没声没息,像一条蛇。
“宫里的人。”宋含锦道,她看知柔一眼,慢慢捎足,“与我们无关。”
侯府前院。
魏元瞻在厅上坐着,乍听皇后殿下的人来了,蹙眉起身,踱到外面与父亲一并去迎。
为首的是名男子,朝魏景繁行礼道:“魏侯。”复转半步,冲着魏元瞻,“魏世子。”
瞧他面生,魏元瞻随口答应,与他还礼。
一错眼,见宋家人穿廊而至,魏元瞻心在鼓动,目色都专注了,灼灼盯着那边。
直到最末的一片身影走进来,他唇角噙笑,心思全不在这儿,只盼父亲快些应酬,他得过去找她。
魏景繁初闻皇后派人到府,先是惊讶,稍作思忖,猜想殿下之意仍在鸣瑛,心内一阵厌烦。
魏家权贵到顶,鸣瑛入宫,只会招来祸端,姑母怎就不明白?
他不愿理会,却也扳不过皇后殿下威仪,该斡旋的还得斡旋。
贺礼已收,魏景繁留他们下来吃茶,亲自陪同着去了花厅。
“表兄,三妹妹,四妹妹。”魏元瞻踱步至宋祈羽三人身前,一开口,又是不温不冷的调笑,“你们拨冗而来,真叫人吃惊。”
听他阴阳怪气,宋含锦本就浅薄的脸色益发难看,强自忍耐着,听宋祈羽道:“魏世子,生辰喜乐,无疾无忧。”
作揖的手收回来,眸色未改,嗓音蓦地低了几分,“我和妹妹确是临时起意,没备礼,世子不会见怪吧?”
魏元瞻牵着唇角笑一笑,视线定在知柔身上:“人到便好。”
复抬起眼,“这里闷热,水榭里说话?”
宋祈羽无所谓,来都来了,样子总要做足。宋含锦不大吭声,目光睃着别处。
趁她不备,知柔移步上前,很小声地叫了一句:“魏元瞻。”
他偏下脸,衣袖里钻进一个什么,柔软、带着温度。
魏元瞻一惊,是她的手。
两个手背碰到一起,知柔感觉了下,立刻转去他的掌心,把礼物塞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魏姐姐呢?”
一行说着,手已抽离。
除了兰晔,谁也没看见他们袖下的动作。
送个礼物而已,她弄得这么鬼祟。不知怎么,魏元瞻竟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快乐,面容克制着。
“下晌有道士来府里,她怕沾染晦气,躲在房中。”
余光扫到宋祈羽兄妹,眉宇间多了分冷凝的气度——他们为何不走?换作从前,宋含锦早拉着她哥哥往小花园去,今日犯什么邪。
“盛星云那儿有信了吗?”知柔询道。
有外人在,魏元瞻不欲多言:“我让长淮去办了,不会有失。”
只和知柔说话,冷落后面二人,这样太明显了。魏元瞻想了想,终究半侧了身,对宋祈羽道:“八月秋闱,表兄有几分成算?”
水榭旁有石榴树,花朵盛开,满目澄红如火。
“怎么,世子打算向我取经。”
树影在宋祈羽面上浮摆,照不清眸中神色,只听他的声音很低,“建功立业不止科举这一条路,世子不明么?”
魏元瞻挑眉看他一眼。
那张与自己有半分相同血脉的脸上,漫生出一点郁气。
魏元瞻知道他的忧郁从何而来,含笑道:“难道表兄也要从戎?千金之子,姨母舍得?”
宋含锦听了眉毛一紧,什么从戎,谁许他去了!
知柔不觉意外。
大哥哥习武,好蹴鞠,在这两点上,他和魏元瞻十分相同;大哥哥会读书,魏元瞻也是,但读书是种能力,非兴趣所在,否则大哥哥何以空闲下来,便是在习武?
已至水榭,翠绿晃入眼底,曲折长廊如玉带蜿蜒,四周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