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
天还没亮,刑场周围就挤满了人。
卖菜的、挑担的、拉车的、遛鸟的,男女老少,乌泱泱一大片,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
两个差役扛着木桩挤进人群,满头大汗,把桩子往刑台上一插。第三个差役拎着铜锣,当当当地敲了三下。
“奉旨!斩犯王纶,今日午时三刻行刑!”
锣声还没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好!杀得好!”
“那狗官终于要死了!”
“我闺女就是被他糟蹋的,老天爷开眼了!”
骂声、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街边的馄饨摊上,陆承渊端着一碗馄饨,慢慢喝汤。
韩厉坐在对面,左胳膊还吊着,右手抓着一个大饼,啃得满嘴是渣。
“国公,您说这王纶,贪了多少?”
“二十多万两吧。”
“二十多万?”韩厉瞪大眼睛,“他一个知府,哪来这么多?”
“民脂民膏。”陆承渊放下碗,“老百姓种地交税,经商交税,他往自己腰包里塞。”
韩厉咬了咬牙“这种人,杀一百次都不够。”
“所以杀一次就够了。”陆承渊站起来,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走,看看去。”
刑台上,王纶被押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囚服,头散着,脸色灰白得像死人。两个刽子手架着他,一步一拖,像拖一条死狗。
台下的人群看见他,骂声更大了。
“王八蛋!你还我血汗钱!”
“畜生!你不得好死!”
“呸——”
一个鸡蛋飞上来,砸在王纶脸上。蛋黄蛋清糊了一脸,顺着胡子往下淌。
王纶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又一个烂菜叶子飞上来,砸在他脑门上。
紧接着,臭鸡蛋、烂菜帮子、碎石头,像雨点一样砸上来。
王纶被砸得东倒西歪,嘴里的牙磕掉了一颗,血糊了一嘴。
“别砸了!别砸了!”他抱着头,声音抖。
没人听他的。
砸得更凶了。
“肃静——肃静——”
监斩官站起来,喊了好几声,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监斩官是个中年人,姓周,刑部侍郎,跟陆承渊打过几次交道。他看了一眼日头,翻开案卷,清了清嗓子。
“查王纶,原苏州知府,任职期间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克扣赈灾银两、强占民财、逼死人命,共计一十八桩大罪,证据确凿,依律判处斩立决!”
他把案卷一合,拿起令签。
“午时三刻已到——”
令签往下一扔。
“行刑!”
刽子手把王纶按在地上,扯掉他的囚帽,露出后脖颈。
王纶浑身抖,忽然猛地抬起头,朝台下大喊。
“陆承渊!你不得好死!”
台下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