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塔塌了。
整整九层,一座山那么高的白骨堆,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骨灰。白色的粉尘遮住了月亮,像下了一场大雪。
陆承渊站在营地边上,看着那片废墟,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累。累到骨头缝里都在抖。
“国公。”李二从后面走过来,端着一碗热汤,“喝点。”
陆承渊接过来,一口闷了。烫得他龇牙咧嘴,但胃里暖了,人也有点活过来了。
“孩子们呢?”
“安顿在帐篷里了。”李二指了指营地东边,“五百三十七个,挤了十个大帐。有吃的有喝的,就是有的吓坏了,哭个不停。”
“哭不要紧。”陆承渊把碗还给他,“活着就好。”
他往营地走,路过安置孩子的帐篷,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哭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小声的、不敢让人听见的哭。
他停下脚步,掀开帐篷帘子看了一眼。
昏暗的油灯下,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大的十四五岁,小的才四五岁。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有的把头埋在别人怀里,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一动不动。
一个小女孩坐在最里面,六七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眼睛哭得红肿。
她看见陆承渊,忽然不哭了。
“叔叔。”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我阿爹阿娘呢?”
陆承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们说去镇上买盐。”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去了好久好久,还没回来。”
陆承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
“小花。”陆承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阿爹阿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陆承渊说,“但他们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小女孩看着他,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哭出声来。
不是小声哭了。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
陆承渊抱着她,没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旁边几个孩子也哭起来了。
哭声此起彼伏,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到整个帐篷。
陆承渊站起来,走出帐篷。
李二站在外面,眼圈也红了。
“国公,这些孩子……”
“带回神京。”陆承渊说,“找个地方安置。请人教他们读书识字,练武也行。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件衣穿。”
“是。”
“还有。”陆承渊顿了顿,“别让他们忘了自己的爹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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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厉坐在营地另一头,脚泡在一盆热水里,龇牙咧嘴地骂娘。
“操他妈的,这脚底板都烂了。”
王撼山躺在他旁边,胸口缠着绷带,时不时咳一声,咳出来的痰里有血丝。
“你少骂两句,省点力气。”王撼山有气无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