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守孝的缘故,此人无玉冠华服装饰,只木簪束发、素衣加身,却更显清冷高贵,正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心里啧啧称赞:这要是放在沪上,必然是万人追捧的名角儿,可与畹华、慧生【1】一争高下。
如此俊美青年,沈明月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一幕刺痛了顾洲的双眸,跨步挡在沈明月身前,斩断交错的视线,对顾澄说道:“你不在父皇跟前伴驾,来这里做什么?”
顾澄上前两步抬手行礼,恭谦道:“见过长兄,父皇狩猎已归,现下正在帐中安歇,我得了空才有功夫松口气,恰巧发现这人鬼鬼祟祟地钻入林子,我恐其是刺客,便一面派人通知长兄,一面追过来。”
“多谢三弟了,我这就将人带回去严加审讯。”顾洲看看跪地的人,并不相信晋王会如此好心。
顾澄笑如春风,“你我兄弟之间,还说什么谢。”
那“刺客”听二人你来我往地客气着,大声喊冤:“两位殿下,误会误会,属下是……是淑公主的侍卫……”
不及顾洲开口,顾澄率先问道:“既是公主侍卫,为何不护在公主身边,为何贼头贼脑地出现在这里?”
“是、是……”那侍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顾洲发话:“来人,带回去审问。”
侍卫赶紧磕了两个头,如实回答:“回殿下,公主见绍王妃独自离开,担忧王妃安危,命小地前来保护。”
顾澄厉声打断他,“胡说,绍王妃自然是同女眷在一起,怎会独自到这偏远之地,是何人教唆你如此说,诬陷公主,污蔑王妃清白!”
“小的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呀!”侍卫哭丧着脸,又连叩几首,“殿下们不信,可以去问公主。”
这怂样,的确不像是刺客,不过也难保是伪装,顾洲命军士将人带回,让公主的人前来认领。
待军士散去,顾澄问道:“长兄就这样信了他的话?”
顾洲让出一步,露出身后的沈明月,为顾澄介绍:“这是你长嫂。”
顾澄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愣怔一瞬后才行礼问安:“原来是长嫂,顾澄见过长嫂,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长嫂果然是天生丽质、宛若仙人。”
“晋王殿下过誉了。”沈明月还礼,并未多言。
“看来侍卫没说错,只不过淑妹妹看错了,长嫂是与长兄一道出行,真是鹣鲽情深呀……”顾澄干笑两声,“既然无事,顾澄就不打扰长兄与长嫂了,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双腿一挟,马蹄翻腾而去,白衣驾白马,似云朵悠然飘散。
沈明月犹在惦念那张好容颜,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过去。
“看够了没有!”顾洲声音低沉,染上些许冰冷。
沈明月回望顾洲,他面上愠色已遮掩不住,深邃而幽暗的眸子里,她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怒火,仿佛她再多看一眼,火苗便会将她吞噬。
好酸的味道!
沈明月窃喜,抿紧嘴唇想要压住泛起弧度的嘴角,鼻翼颤抖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笑声溢出来。
这副态度令顾洲更加生气,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带入怀中,喉结滚动两下,嘴角的笑毫无温度,“是不是要追上去继续看?”
“没你好看!”沈明月笑着,踮着脚在他鼻尖上一吻,又在唇上轻啄。
一笑一吻,轻松灭了顾洲的火气和醋意,他松开手,傲娇地偏过头,嘴上不认输,“花言巧语!刚才还说爱我,转头就盯着别人看。”
好生幼稚!
沈明月觉得好笑,原来男人也是需要哄的,双臂环住他的腰,二人贴得更近,软声撒娇道:“我错了,绍王殿下美若冠玉、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仪表堂堂,是世间最美最好的男子……别生气了,好不好?”
音调似曾相识,以前她这样说话,不是不怀好意就是不安好心,所以顾洲十分不喜,但今时不同往日,虽知她说的全是假话,可听来无比受用。
他戳戳沈明月的额头,佯装怒气未消:“不仅花言巧语,还巧言令色,这次可要罚你!”
不料沈明月推开他,眉眼微动,透着不屑,同时又气鼓鼓地说道:“你别得寸进尺!”
这才是她!
这回换作顾洲偷笑,他就喜欢这样的性格,真实、直白、不矫揉、不做作。
未及再开言,海棠不知从哪棵树上跳下,稳稳落在二人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久违的暗卫气息扑面而来。
她抱拳行礼道:“回殿下、王妃,方才属下暗中追随王妃,见晋王故意派人给公主的侍卫指路,之后又亲自带人入林抓捕。”
沈明月一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看海棠,又看向顾洲。
晋王的行为从容自然,表演的痕迹全无,不露半分破绽,一个人的城府到底要多深,才会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样的人最为可怕。
顾洲看起来极为镇定,然而内心却早已思绪纷飞、乱作一团,晋王的品性他了解,表面看起来古井无波、超然世外,实则心机深沉、下手狠戾。
但自他母亲周贵嫔故去后,他深居简出,鲜与人交往,渐渐退出政务,大有远离朝堂之意,这次冬狩也不曾想来,是圣上点名,令其伴驾而行。
今日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让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顾洲一时猜不透顾澄的意思,眼下要去看看巡防有没有疏漏,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应对,邺城中徐茂已安排好一切,只待时机成熟,扳倒秦王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