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想什么呢?沈明月紧闭双眼拍拍头,若是这样,刺杀一事又要作何解释。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顾洲的私事,作为朋友,她没有权利过问,自己帮到他现在,已经足够,是时候继续计划新的生活了。
耽搁了这么久,赁房子、开铺子的事一点儿也没有着落,真不知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思绪如同风中落叶飘飞,纷乱无序,周身像是结了一层蛛网,丝丝缕缕黏黏腻腻,求不得一个痛快。
暗夜沉沉,星疏月昏。
沈明月忍耐不住烦闷,独自提着一盏灯笼漫步再到花园,烛火只能照亮足下方寸之地,其余地方全被诡秘暗影占领。
回想与采菱的交谈,现在跳脱出来,站在第三人的视觉来看,完全是后宅主母与婢女在宅斗中谋划和担忧,然而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自然而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该是这样的,柳暮云或许会这样,但沈明月不会,这不是沈明月该过的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心惊,潜移默化的影响最为致命,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也变成深宅怨妇,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地度过后半生。
头脑一阵混沌,额头那处又开始发热,那个吻的感觉久久不散,她以手覆盖额,冰冷的触感与记忆中的温暖柔软形成鲜明对比。
她清楚地知道,她是舍不得顾洲!
可她与顾洲,现在又算什么,说是朋友,可哪有这样的朋友,日日陪伴、暧昧不清,像暗夜里的幽火,燃不起来、灭不下去。
矛盾的心情席卷,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眼神时而深邃时而空洞,仿佛能看穿一切,又仿佛什么也看不见,脚步没有目的,不知行到了何处。
山石花木、回廊九曲,她怀揣心事,七拐八拐了许久,想寻条出去的道路,却仿佛迷失在森林中,辨不清方向。
忽而几声凄厉的鸣叫声刺穿耳膜,瞬间令人汗毛倒竖,背冒凉气,沈明月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灯笼,这是救命的稻草。
扑腾翅膀的声音又传来,听声音像是大鸟,抬头环视,却不见任何踪影,阴郁的环境让她害怕至极,呼吸几乎停滞。
灯笼里的火光越来越弱,而前方还没有尽头,她急得快要哭出来,跌跌撞撞前行,脚下步子慌乱无章。
蜡烛耗尽最后的能量,闪了两下后熄灭,一切重归暗夜主宰,恐惧彻底笼罩天地,她心跳如鼓,伤口隐隐作痛,期盼着有人路过。
可王府管理森严,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怎么会有人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
希望湮灭,她蹲下身抱紧身体,头埋在双膝上泣不成声,想要将心中的压抑全部宣泄出去。
正伤心无助之时,一个温暖的身躯将她罩住,清甜的茉莉香混合着清苦的药味,冲淡了沈明月骤然而起的恐惧。
“顾洲……”
她无端添了几分委屈,哭得更加厉害。
“发生什么事了?”顾洲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安抚,“我来了,没事了……”
沈明月不知该如何描述现下的心境,抽抽噎噎地说道:“有魔鬼……它有翅膀,还会叫……”
“我已经将它赶跑了,别怕!”
顾洲朝身后的人打个手势,随从立刻意会,去捉花园中养的白鹤。
沈明月使劲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顾洲捧起被泪水濡湿的面庞,用拇指擦掉水痕,昔日坚强果敢的沈长史,在这一刻像朵绽放在寒风中栀子花,苍白而脆弱。
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顾洲心疼极了,不追问缘由,再次将人拥入怀中,感受着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手掌上的潮热顺着血脉,如细雨般悄然渗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们回去,好不好”
沈明月又是点头。
顾洲解下大氅为她披上,背过身去单膝跪地,“来,上来,我背你。”
沈明月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趴上他宽厚坚实的脊背上,双臂紧紧环住脖颈。
顾洲起身,走得极慢,走得极稳,听着背上之人呼吸逐渐均匀,才开口道:“你炖的汤我喝了,肉都吃光了,连骨头都没剩。”
他清楚她的脾气,心中虽多有不解,也耐住性子不去追问,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只说些能让她高兴的就好。
明明是安慰的话,沈明月听着眼中发酸,泪水再次涌出,顺着鼻尖滴进顾洲的衣领中。
顾洲脚下一顿,冰凉过后是滚烫的灼热,蚀透骨血,融进心脉。
他将人向上托了托,侧头道:“真的!你不信?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要不要去看看梅花,说了好几次都没去成,转弯就到,咱们现在过去?”
“午后我去买了黄桃煎,酸甜可口,回去咱们尝尝。”
“……”
沈明月安静地听着,心中好受了许多,纵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她只是沉默着,以摇头来回应。
这晚顾洲没有离开,又在床前守了一夜,清晨十分,徐铭说有要事回禀,他才离开。
不多时,沈明月也醒来,呆呆地盯着头顶的纱帐回忆昨晚的事,忽觉自己是不是疯了,昏了头了,怎么来上这一出。
她现在需要冷静、需要清醒,需要离开这间屋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她想到了千星阁。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散在千星阁内,斑驳的阳光在书册上跳跃,温馨的氛围铺开在书架之间。
沈明月正端着一本书看得出神,当影子遮到了文字才发觉有人来,她知道是顾洲,但没有抬头,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人,该如何解释昨晚的“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