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话锋突转,对顾洲躬身为礼,“长兄不同,长兄贵为皇后嫡子,顺承皇位天经地义、名正言顺。如今我虽心气全无,但也不愿看着皇权旁落,若长兄有心铲除奸佞,怀远愿鼎力相助,只求事成之后,长兄能允怀远闲散一生。”
这理由倒是出乎顾洲的意料,他没有立即回答,两人看着彼此,再次陷入沉默。
晋王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还有一事,后来我问淑妹妹为何派人跟着长嫂,淑妹妹说,其实她是派人去打探徐铭的行踪。”
说完他呵呵一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长兄,你手下的人果然同你一般,都是风流多情啊……只是该管好他们,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淑儿可是公主。”
“多谢提醒!”顾洲并未反驳,抬手示意不远处的侍从将大氅奉上,“三弟,收好你的大氅。”
晋王眼眸微动,脑中闪过沈明月的清晰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意,“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再收回,大氅就送给长嫂了,还望长兄不要嫌弃。”
“哦,是我思虑不周,既然你长嫂已穿过,怎好让你再穿。”顾洲也是一笑,“改日做件新的送给三弟。”
“那我就不客气了,怀远静候长兄佳音。”晋王再行一礼,告辞而去。
看着晋王的背影,顾洲嘴角的弧度逐渐放平,眼神变得冰冷而深邃。
“静候长兄佳音”,意思不就是在等他同意的回复么。
仔细回忆晋王的话,顾洲脊背发凉,面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此前注意力全在秦王身上,忽略了这个兄弟,晋王洞察世事的能力不容小觑,既然能知道秦王的消息,那么也会知道自己的消息,今日这番对话绝非临时起意。
晋王先是用沈明月的安危试探他,见他不在意,便又搬出嫡长子的身份和江山安危来激他,最后又提供消息表达诚意、寻求合作,最后的目的仅仅是求得此生安稳。
他有些不信,而晋王称病入行宫休养,保不准是在做什么准备。
现在局势有变,此前的计划也要变一变,这不是一时能定下来的,眼下能做的只有确保沈明月的安全。
顾洲折返回玉琼苑,刚到廊下窗户处,几个婢女端着衣服和水盆出来。
“王妃的寝衣不要洗,好生收起来。”莺儿的声音不大,透着些喜悦。
顾洲心头一颤,立即明白是寝衣上留下了痕迹,也知道痕迹是什么,女子最珍贵的东西,所以要好生收藏。
他刚想进屋,又听里面传出对话声。
屋内,沈明月轻抚胸前爱痕,回味前一刻的深情与眷恋,脸颊又染上了初春的桃花色,顾洲走时,她其实未入睡,只是不想流露出离别的不舍,故而假装睡着。
她捻好衣襟将红痕遮掩,唤了一声“海棠……”,语气中夹着些难为情。
海棠正疑惑王妃为何将人都支开,说话也支支吾吾,这不是王妃的性格,她忍不住问道:“王妃有什么吩咐?”
沈明月低头犹豫片刻,小声问道:“你能弄些避孕的药吗?”
“王妃说什么?”海棠怀疑自己没听错了,又确认一遍。
沈明月重复道:“我说,有没有避孕的药!”
稍稍提高音量的言语,一字不差地落入顾洲耳中,他犹如当头一棒,身子瞬间由头凉到脚,眼神失去光华变得空洞,失神地愣怔在原地,原本心里就堵得厉害,现在更加不是滋味。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怀自己的孩子?
屋内,海棠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因为我没有能力保护他,”沈明月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却没有聚焦,似乎穿过身躯体看到了以后的事情,“我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又如何保护一个小生命。”
“殿下会保护王妃。”
沈明月垂下双眸,声音有些低沉,“我信他会保护我,但我不能依赖他的保护,今日这样的事,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不过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好呢?”
海棠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她不解的问:“王妃是还想着离开吗?可您已经……已经与殿下有了夫妻之实,是真正的王妃了。”
真正的王妃!
沈明月想到了顾洲之前说过的话,“与我真正地在一起,做我真正的王妃。”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后知后觉地低头浅笑,却在收回目光后表情淡下来,眼底盛着的笑意也逐渐散去。
“夫妻之实是你情我愿的事,但这不是能够困住我的理由。海棠,”沈明月抬起头挺了挺脊背,声音虽低落却也坚定,“女人要有自己的天地,我沈明月,不会依附男人而活,也不会将喜怒哀乐全系在男人身上。我喜欢顾洲,我爱他,我会陪他走过这段艰难,但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还会不会一起,因为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床榻上,顾洲的誓言犹在耳畔,可身侧的被褥凉透时人也要冷静下来,顾洲的家庭不是普通家庭,争权夺势无休无止,成婚仅仅两个月就遭遇了多少变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避孕的药不能长期服用,既然您存这个念想,就不要与殿下……”海棠说不下去,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发颤。
沈明月感知到她是想起了过往的痛苦,拉着她的手说道,“情爱、情爱,有情就有欢爱,我以后会多加小心。”
“不过海棠,”沈明月转过身正视海棠,将她的碎发理到耳后,“大仇已报,重新开始吧。”
海棠摇摇头,改了称呼,郑重其事地问道:“若先生离开,能否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