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恕奴婢多言。”采菱扶上她的胳膊,慢慢朝卧房走,“此番王妃对海棠开恩,之后要立威施压,不能令她得意忘形,要让她知道一切荣宠不仅仅是殿下说了算,更要看王妃的意思。”
这是恩威并施的驭下之术,这丫头倒是研究的精,沈明月继续点头,心中暗叹不如,这才能不出去做官真是可惜了。
她还在等着赐教,就听得采菱说道:“时候不早了,请王妃安歇。”
又吊人胃口,沈明月也不好追问采菱有什么计划,懒散地将笛子递出去,“这是殿下给我的谢礼,好生收起来。”
“是。”
采菱安顿好王妃就寝后,捧着玉笛出去轻轻掩上房门,刚转身就见月影下站立一人,骇得她差点手中不稳,看清身形后赶紧上前行礼,“奴婢采菱见过殿下。”
顾洲盯着刚暗下来的窗棂问道:“王妃睡下了?”
“是,刚刚安寝。”
玉笛在采菱手上,盈盈流光闪现,如雪之灵动,如月之光华,他不死心,“王妃可有说什么?”
“殿下放心,王妃亲自照顾海棠姑娘,姑娘已无大碍。”
这话答非所问,顾洲十分不满,沉声道:“我是问王妃,见到玉笛后可有说什么”
采菱不知殿下怒在何处,不敢再多言其它,回想王妃拿到玉笛后所说过的话,除了说是谢礼外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她惴惴不安地回答:“没……没有。”
“知道了。”顾洲拿过笛子,转身离开。
采菱辗转难眠,反复揣摩与绍王的对话,怎么也摸不清其中的意思,问“王妃说了什么”难道不是在打探王妃对海棠的态度吗?
她上一个主家就是这样的路子,难道在这里就不灵了?
同样辗转不眠的还有沈明月,白昼里解不开的结,都放到黑夜里慢慢拆解。
长河落,晓星沉,事潦草,心难安。
金乌整装待发,沈明月与莺儿已坐到了豆花摊上,她很是不习惯摊主将豆腐花叫成豆腐脑,听着怪瘆人的,也不习惯豆花是咸的,只看着莺儿吃得香甜。
她的口味受母亲的影响,喜欢淋上花蜜或者玫瑰酱佐食。
隔壁馄饨摊的水开后,她果断地换了过去。
街市逐渐热闹起来,二人转了几个里坊,直到东西提不动才收手,沈明月可是高兴了,钱袋却遭了殃。
这些东西大部分是买给海棠的,沈明月不确定海棠是否真的想开了,担忧海棠只是不想众人伤心才这样说,她要尽其所能将这个人留在人间。
掂了掂剩余的银钱,她对莺儿说道:“你先回去,我去听会书就回。”
“可……”莺儿一只手不稳,夹在胳膊下的纸包掉地,“姑娘自己留下我不放心。”
沈明月捡起包裹,拍拍土有塞回原位,“我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不放心对,没事,去吧。”
说着后退两步,转身就撞在别人身上,她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被撞的人捂着手骂骂咧咧:“眼睛长后脑勺上了?也不看着点。”
沈明月没了好脾气,回怼道:“眼睛长后脑勺上就能看到你了,是你眼瞎,看不见前面有人!”
也不知男子是理亏还是被震慑到,未还嘴就匆匆离开。
她对莺儿示意无事,抬脚朝玉壶春方向走去。
这半日,沈明月虽在稠人广众之中,然而总觉得孤独得很,好比一个人在清冷的地方感到的那种孤独还要难受。
心思时不时地就想到某人,之后就云飞电逝一般做出无边无际的空想,所以她打算去更热闹的地方看看。
玉壶春,邺京最大的茶楼,每日一大早就会座无虚席,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地街坊百姓,聚集在这里喝茶听书,会友言商。
阳光透进窗户,穿过氤氲茶香中,勾勒着雕花屏风的轮廓,沈明月进门就被醒木一震,听得讲古仙用故弄玄虚语调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接着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
这是错过了“甘露寺看新郎”一折,沈明月懊悔没早些过来,点了壶碧潭飘雪与两样干果后坐定,等着下一场讲书。
上台的是位留着山羊须的精瘦老者,两耳扇风,细脖凸腮,一拍醒木,朗声道:“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首。定场诗念罢,大书说来,今日咱不说三皇五帝,也不言夏商春秋,且表一表前朝的北境征战。”
一听“征战”二字,沈明月来了兴致,端着茶水干果挤向离台子最近的位置。
“却说北蛮人犯中原疆土,前朝邵将军临危受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英勇无畏所向披靡,不出三个月便斩杀蛮兵首领,驱逐蛮人出境,身配三尺之剑,立下不世之功。”
沈明月撇撇嘴,这不就是今年的北境之战吗?“邵”、“绍”同音,这将军说的就是顾洲!
若不是她亲身经历过,还真差点被这老头骗了,旋即一想,百姓怎敢便议论当朝事,所以隐去姓名改了朝代。
但他还真能吹,把顾洲夸上了天,不过,说不定也收了顾洲的好处。
沈明月哂笑一声,将剥好的白果放入口中。
讲古仙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点小表情没能逃过他的鹰一般的眼睛,他怀疑这姑娘这是对自己水平的置疑,于是更加声情并茂地往下讲。
“但世人不知,这位邵将军能立盖世功劳,原是有神仙相助……”
神仙相助!真是胡邹白咧,沈明月简直要惊掉下巴,瞪大双眼盯着台上之人,且听他会不会编出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