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掌柜赶紧接下,“敢问夫人家住何处,回头小的遣人送到贵府门上。”
常嬷嬷鲜少受到这样的尊敬,愈发想显示家世地位,抢先道:“我们是……”
“是来京探亲的,不日就要离开。”沈明月接下话头,“掌柜去忙吧,我慢慢挑选,别耽误了掌柜的生意。
“好好,不急,夫人慢选。”
掌柜赶紧带着伙计一起出去,他方才将这批货里最普通的香膏送上,这夫人一眼就相中,可见不是个识货的。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待夫人挑选完再拿出些上等品进去,今日便可稳赚一笔,反正她们要离开,一锤子买卖,不怕找后账。
沈明月拿起一款绘有青松图样的圆形瓷瓶,用指甲挑起轻嗅,而后将手伸向常嬷嬷。
“嬷嬷闻闻,这是什么香?”
常嬷嬷靠近,嗅了嗅,未分辨出味道,而后又靠近些,鼻尖几乎要挨上指甲。
“像鸡舌香……又不像,中间混着一股清苦味……”
她正想着到底是什么香,直起腰身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忽明忽暗中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
眼见她要倒下,沈明月赶紧喊道:“来人,快来人。”
掌柜闻声而惊,立即进入内阁,见一人躺卧在地,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唤人去请郎中。
紧接着徐铭大步进来,假装搭脉后说道:“嬷嬷是救急复发,宜即刻回去休息。”说完命人将其抬回马车上。
掌柜见他们没有要讹人的意思,长长舒了一大口气,这要是出了人命,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沈明月打圆场,“不想嬷嬷此时发病,给掌柜添麻烦了,我的香膏包好了吗?”
“好了,好了。”
掌柜说完双手奉上一个盒子,暗中观察位夫人,见她未有慌张,料想她知道随从有旧疾,这下才彻彻底底放了心。
沈明月被恭恭敬敬地送出来,趁人不注意,将沾过胭脂的两根指甲齐齐折断,丢掉到角落里。
方才挑胭脂的是一根指甲,给常嬷嬷下药的是另一根指甲。
回到马车上,常嬷嬷已被五花大绑,她拍了拍那张令人生厌的脸,见毫无反应,十分满意,这下再无人能阻止她的计划。
她转向徐铭,“一会儿你同我一起进去,不论她们说什么,都不要插言。”
“是……”徐铭沉吟一下,问出心中疑惑,“捆住海棠就算了,为何还要毒晕这嬷嬷?”
“她们人均八百个心眼子,都是狐狸成精,我不是她们的对手,这敌人能少一个是一个。再者,她去了势必将我的近况告知柳家……徐铭你记住,永远不要让敌人摸清你的情况。”
徐铭点点头,“我明白,这是兵法里说的‘形兵至极、至于无形’。”
“对,有长进。”沈明月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这次,我没把握将人要回来。”
这一点,沈明月对自己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带兵打仗她或许有两下子,可这暗斗,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否则也不会被陈长生逼得走投无路。
“为什么……”徐铭一听救不出莺儿,表情变得凝重,愁绪爬上眉间。
“莺儿是我逃婚一事的知情人,柳家不会放过她,更想以她为筹码来长期威胁我,如此,不论以后她们有什么要求,我都必须答应。”
“所以,”沈明月目光移到常嬷嬷身上,却聚焦到虚无处,带着十二分的坚定,“这次我要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柳府门口,红色的绸带还没有摘下,正随微风摆动,被日光映照着,发出夺目的光彩,仿佛在诉说着昨日的喜庆与荣耀。
暖阳下,两个看门小厮悠闲地倚着柱子,昏昏欲睡。
当沈明月与徐铭二人出现在门口时,他们只抬抬眼皮,懒散地问道:“可有请帖?”
也不怪他们不认识自家姑娘,柳慕云一直随母居于营州老宅,除却府中几个老人,其余仆役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有大姑娘这么个人,从未见过本尊,即便是长居府中的二姑娘,也不是他们能轻易见能见到的。
“去通报你家主人,就说今日大姑娘归宁。”
沈明月将气势拉满,却惹得一阵嘲笑。
“就你?还我家大姑娘?还是京城大,什么骗子都有,竟敢冒充我家大姑娘,你可知我家大姑娘现在已飞上枝头,变作金凤凰,是绍王妃了。”
“呦呵,还真是大胆,敢在绍王岳丈家门口行骗。”
“去去去,快滚!快滚!”
“……”
沈明月冷笑一声,原来柳家从上到下都一个德行,她看着门楣上的鲜艳,只觉刺眼,再一次可怜起柳慕云来,若她的魂魄泉下有知,会不会感到心寒,自身价值被生父与继母压榨到极致。
被胁迫、被操控、被利用,没人会关心她的痛苦,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选择死亡来逃避,大约除去母亲,其余至亲之人只在意她所带来的利益。
她是绣在锦缎衣上的蝴蝶,是钉在玻璃匣中的标本,在年深日久中黯淡破碎、陈旧发霉,飞不走也逃不掉。
沈明月的胸腔里跳动得厉害,似乎有两颗心脏在共鸣,现在她就是柳慕云,她要拯救自己,改变命运。
心跳合二为一,她再次命令,“开门!”
小厮白眼翻到天上,眼球还没归位,就被徐铭一手一个,提着衣领从地上揪起,来向前一推,“你们耳聋了?还不快去通报!”
“是,是……”
二人见对方动手,当即老实,踉踉跄跄的开了侧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