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未接,掀开车帘帷幕,穿过层层人群,想寻找熟悉的身影,却不能得偿所愿。
两日煎熬,终于在次日暮前抵达行宫,行宫依山势而建,园中有山,山中有园,奇珍异木不计其数,更有山川流水引入其中,汇聚成大小湖泊,可供人泛舟游玩。
住处已安排停当,自有宫人引着她们一行人来到玉琼苑,比邻的雪琼苑则是秦王妃袁氏雪遥的居所。
相比于雪琼苑内的热闹,玉琼院内就显得冷清了许多,沈明月不在意,现下她只想沐浴洗尘,再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关于顾家成员的情况,她听顾洲介绍过,顾家这三兄弟虽有长幼,其实年岁上相差不过几个月,秦王顾清早婚,娶正妃袁氏,是淑妃的内侄女;晋王顾澄生母去年过世,孝期未满,尚未婚配。
齐帝其他子女大多早夭,尚存三个女儿,大公主顾澜,远嫁西凉边沙;二公主顾淑,及笄之年;小公主刚满周岁,恐不易养活,未曾取名。
沈明月不解:“算上妃嫔,后宫人也不算多,怎么队伍这么长?”
海棠接话:“圣上后宫妃嫔三夫人、九嫔、五职及散位,此次前来的只是上了品阶的三夫人和九嫔,其余的五职、散位没有资格参加,只有一人例外,淑公主的母亲魏婕妤,同来的还有诸位妃嫔的姐妹、侄女、内侄女,想趁此机会结交世家,挑选个好郎君。这还只是主子,再加上奴婢随从护卫,少说来了也有上千人,这还只是在行宫居住的,圣驾出行,百官扈从,皆在猎场安营下寨,无要事不得入行宫。”
“一次狩猎就要出动这么多人,劳民伤财!”沈明月打个哈欠,小声嘟囔。
海棠被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惊着,示意周围人退下,关好房门才说道:“王妃慎言,这里不比王府,更不比琴台巷,小心隔墙有耳,幸而殿下提前安排,咱这院子里的婢女都是挑选过的,日后出了院子,务必要谨慎。”
现在是真正的天子脚下,一言有失就可能脑袋搬家,莺儿紧紧闭上嘴巴,表示自己以后装哑巴。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沈明月念经似地说着话,眼皮直打架,没有精神听下去。
可老天偏偏与她作对,门外婢女回禀:“秦王妃请王妃到雪琼苑一叙。”
秦王妃?刚刚提到的袁雪瑶?
说到秦王,沈明月恨得牙根发痒,去安庆的路上就是他幕后下黑手,差点要了她与顾洲的性命。
她对这位秦王妃没了好感,瞥了眼门口,“就说我睡了。”
就在婢女转身的瞬间,忽觉有些不妥,安庆追杀的事没有摆在明面上,面皮还没撕破,初来乍到就拒绝,容易落下把柄在他们手里,忙叫住婢女,问道:“来传话来的是何人?”
“是秦王妃身边的刘嬷嬷,嬷嬷说淑公主也在,几位娘娘家的亲眷也都在,就差王妃了。”
沈明月问海棠:“这次是没来长辈吗?这人怎么都围着秦王妃转?”
海棠耳语道:“秦王母亲淑妃执掌后宫,秦王监国,秦王妃自然就风光起来,别人上赶着巴结呢。”
沈明月思忖着问道:“你说我身为‘长嫂’,论资排辈,也该秦王妃来拜见,而不是随便打发个人来请,对不对?”
海棠点头。
沈明月彻底明白过味来,这是秦王妃给她的下马威,也就是说秦王妃未将她这个绍王妃放在眼里,其原因无非就是两个,绍王不受圣宠和绍王妃出身不高。
此事就难办了,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去了又太丢面子,犹豫片刻,她说道:“让人进来回话。”
之后简单挽了头发,撩了些碎发在耳边,唇上涂些珍珠粉,恰好又刚出浴,皮肤被热气蒸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海棠在她拿起珍珠粉时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赶紧上前搀扶,沈明月顺势靠在海棠身上。
刘嬷嬷进来行礼问安,带笑道:“我们王妃请王妃过去热闹热闹,顺便与姐妹们熟悉熟悉,日后一同游玩也方便。”
沈明月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用帕子捂着嘴咳了几声,莺儿赶紧端上水,她喝了半口后才回答:“多谢你们王妃好意,只是我身子弱,加之旅途劳顿,身子骨着实受不住,回去告诉你家王妃,就说改日绍王妃登门拜访。”
说罢又轻咳两声,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来。
绍王妃缠绵病榻,为世人所知,刘嬷嬷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回去如实回禀。
次日,沈明月正换着劲装,忽然觉得昨晚装得太过了,若让她们瞧见自己骑马的英姿,一定会穿帮,于是她套了件婢女的外衣,大氅一罩,什么也看不来,等骑马的时候就无人注意了。
来到猎场,众人已在此集结,各个身着大氅,打扮得花枝招展、姹紫嫣红,宛如朵朵鲜花绽放,妃嫔们皆去陪圣驾,这里只有小辈们,气氛倒是轻松自在。
一身着正红色大氅的女子注意到她,上前来拉着手说道:“雪瑶拜见嫂嫂,昨晚本该亲自去请嫂嫂,只是淑公主在,不好怠慢,一时不能走开,望嫂嫂莫怪……嫂嫂的手怎么这般冷?身子可好些?”
“多谢弟妹关心。”沈明月浅浅一笑,声音不冷不热,她不习惯陌生人的拉扯,借着暖炉的动作脱开手。
袁雪瑶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笑得亲切,“那就好,我瞧着气色不错,定然是绍王照顾得好。”
说完捂嘴笑了两声,打量着沈明月,继续说道:“嫂嫂果然是天人之姿,怪不得绍王殿下金屋藏娇,不让嫂嫂出来见人,这次呀,大家终于能一睹真容,日后咱们姐妹们还要多聚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