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吵醒的执藜能做的最大动作就是睁开眼睛,张开嘴。
莫不是被鬼压床了?
叹息声消失,身边簌簌片刻,声音更真实了一些。
“你师叔闭关失败,道心损毁,如今只剩下一成的功力了。”
那声音格外的沧桑了些,心痛担忧惊魂不定在睁眼瞎的漆黑中被唯一有用的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
执藜看不到人,但他却还是眨了眨眼睛。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当年师父还在时,曾出过一个距离他最近的事情。
他的师叔道心损毁,筋脉尽堵,若想重新换道修行,只能将堵塞筋脉疏通,而其过程苦不堪言,且有七窍流血而亡的风险。
很多道心损毁的人都如同剪了尾羽无法飞翔的小鸟,沉寂在修仙世界。
而他的师父这么担心忧虑的原因不光此人是他的师弟,更是为他的徒弟执藜也担忧几许。
“小藜啊,你要不要趁入道尚浅重新选一道来修啊,你师叔这般天之骄子都败在了无情道之上,可见无情道一道凋零都是有迹可循的。”
师父的担心他能理解,他那师叔看起来冷心冷情的,看谁都用鼻子瞧,却善心未泯,为天下苍生而修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无情道的典范,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闭关从半仙到准仙时道心损毁。
“可我选择这一道不就是因为它难毕业吗?我倒要看看它到底如何。”话是他说的,可声音稚嫩,满是傲气。
“小藜你这孩子简直是……”
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声响起,与此同时,窸窸窣窣踩着落叶而来的脚步声也传入了执藜耳朵。
“师兄,我和小藜说一说。”
清冷的声音响起,居然是他那破了道心的师叔。
对话的声音逐渐模糊,执藜瞪着眼却也无法听清,或许是他当时根本没记住两人都说了点什么。
只记得……
“听说你是难遇的天才,却选了个难修的道。”执藜其实已经不记得他那师叔是什么样子了,因为那次见面后他便从门派中消失了,“你若真的领悟到了无情道的妙处,那我也给你些忠告,希望对你有用。”
“不可操之过急,机缘一到,即便是破碎的也不一定是失败,不破不立,那些亦可能是距离成功的临门一脚。”
“无情亦是有情。”
黑暗中那清冷声音逐渐消散,他师父那声音也突然苍老起来。
“你师叔的话一定要记牢了,师父就走了。”
那是他师父逝去前对他说过的话。
一切又化为了黑暗,这一次耳边不再有声音了,疼痛感猛然传入四肢百骸,眼前一闪一闪的翻了过去。
翻了白眼的执藜除了进气多出气少外只觉得自己的生死簿在阎王爷的桌案上闪烁不定。
想起了那些话的执藜就像是较上劲了一般,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从而忽略了正在黑暗中翻飞着的耀眼金蝶,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不少,可那些只是微不足道。
但就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却让执藜剧烈颤动了一下,猛地攥紧力气深呼吸一口,将翻过去的白眼翻了回来,红眸中印出了绚烂的金色晶蝶。
这里是提瓦特大陆,每一种颜色所代表的更多是一目了然的元素力,执藜很快就想起了岩元素。
就想是连连看小游戏的提示一样,执藜的脑袋突然嗡鸣一瞬,一直悬着的心猛然下坠放在了实处。
前世修仙界都说他是天才,不仅摸到成仙的门槛甚至修的还是最难的无情道,可如今看来,真正厉害的人恐怕是他这位师叔了。
那么早就找到了解法,也那么早就看透了无情道的真正道义,只是时运不佳,领悟已经是失败之后的事情了。或许在进入心魔的时候一念之错,将动了的心冷硬起来,反倒是错过了真正的成仙之道。
失败之后就豪不藏私的来告诉了他,好一个不破不立,好一个无情亦是有情。
他凭借着师叔的提点走上了与常人截然不同的修仙方式,又在最后破罐子破摔下为修仙界扯去一丝希望,何尝不是谨记师父叮嘱,扯一个‘不破不立’作为借口,硬生生是把自己扔出了那小小世界。
他不会再步师叔的后尘了。
执藜目瞪欲裂,死死盯着那闪烁在视野内又翻飞至视野之外的岩晶蝶。
这就是最后的考验吗——能舍才能得。
他不是一早就领会到了吗。
岩元素、钟离、摩拉克斯……
将最后的考验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并不容易,一点点动摇就能要了命,当然,现在也不好过就是了。
金黄又耀眼的岩元素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深渊一般的无尽黝深。
心脏处的挤压撕裂感仿佛一直无形的手在紧攥,浑身又疼又冷又无力,最终随着砰的一声,心脏被捏碎,无限血液迸发,钻心般疼痛让执藜彻底没了意识。
“喂,这位小哥,醒醒啊,怎么睡在这了。”
声音聒噪,执藜费力有了意识。
一张大脸盘出现在眼前,视线模糊,只觉大脸盘身后有什么东西飘过,等再一次睁眼一切清晰后,却只瞧见那一张平平无奇的大脸盘。
许是看出了执藜的疑惑,叫醒他的人自我介绍到:“我是王平安,铜雀庙就是我现在在守着的,您还来烧过香呢。”
执藜恍然,他也是疼晕乎了,还以为这铜雀庙是曾经那空无一人的破庙,还是自己的秘密基地。
“没事吧……”
王平安继续关心着,可执藜却将视线放在了王平安身后,以他如今的视角能看到敞开的大门,此时昏黄的黑从执藜视线中的一角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