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一刻,已华灯初上。
照例拎了藕粉,莫念北进门换鞋。
“妈,出来吃藕粉?”往常这个时候,保姆张姐已经做好饭回自家了。母亲会呆在书房练字等她回来一起吃晚饭。
“您怎麽在这儿?吓我一跳。”一擡头,莫念北吃了一惊,拍拍胸口。
母亲静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
“怎麽不开电视?”莫念北踢踏着拖鞋,去拿遥控器。
眼神不经意掠过母亲,她一言不发,面色铁青,从来没有的样子。
“妈,你怎麽了?”
“你早知道对不对?”
“什麽?”
“你早知道对不对!”母亲轻喝,擡头凝视莫念北。
“妈,你说什麽呢?什麽知不知道。”莫念北走过去,关切地看着母亲。
母亲讶然,“你不知道?”她愤怒望向茶几。“你父亲外头有人。”
“怎麽可能?”莫念北失笑。
她把藕粉放在茶几上,这才留意桌上的一叠信件,随手拿起,“您是发现我爸早前的情书了吧?”
“他那麽帅,早前单位的人都去打听,您又不是不知道……”愣住。
泛黄的信笺上,字隽丽潇洒,是父亲的笔迹:
“亲爱的小北:
你好。
今天是一九八六年七月二十三日,距离上次见面已两年馀三十六天,忆起和你一起的朝暮,我又一次彻夜难眠。小北,我过的很快乐,我的女儿如今已经一岁,她刚刚学会叫爸爸,我很高兴,你也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看了大半,莫念北从讶异到震撼,她被文字的温柔浪漫和惆怅击中胸口,话半句也说不出来。
“妈……”她急急翻到末尾,“牵你的手”落款莫正源。
舒一口气,强装镇定,“妈,这信都没邮寄出去。”匆匆翻其他信件,“落款都是莫正源,都没有邮寄出。”
“他不爱我,为什麽要娶我!”母亲问的茫然。
“妈,你们那个年代,谁没个青梅竹马,初恋什麽的……多正常。”她笑着起身收拾信件,手有些抖。地板上是熟悉的纸箱,父亲单位送来那只。
“你要藏哪儿去!”母亲厉声尖叫。
“妈,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莫念北颤声,回身劝慰,“妈,爸爸已经去了,这些”
“啪”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到莫念北脸上。
“你说什麽?”母亲失声,用手指着她,“莫念北,你说什麽?”
莫念北内心大乱,脸火辣辣的疼。
“你滚!你给我滚!”母亲狂叫。
“小——北!”她跌坐在沙发里,突然发笑,“莫——念——北”
莫念北茫然的呆立,“妈……”哭出来。
“你给我滚。”又冷又平静。
跌跌撞撞冲出家门,开着车在街上乱转,雨雾,眼泪迷住眼睛,世界什麽时候变得如此迷离,地狱的大门打开了吗,怎麽鬼影憧憧的,天都亮了!
雨刷器摇啊摇,从莫念北的角度看上去,有点像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