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太子朱厚熜知道轻重,没有同意裁撤电灯司。
于是,朱佑杬马上召见了朱厚熜。
朱厚熜跪在榻前,低着头,不敢直视朱佑杬那双浑浊却灼人的眼睛。
“熜儿,你说‘可酌情减损非紧要处灯盏,惟电灯司建制不可轻废’,字字周全,无可指摘。那你可明白,秦金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上书?蒋冕他们为何齐齐附和?”
朱佑杬顿了顿,直言道“他们不是想省银子,而是在试探你!他们想试探你是否还记得你爹我的龙椅是怎么来的,这京城的路灯是怎么亮的!”
“爹,儿子知道电灯司的特殊意义。只是儿子觉得,时代变了,政策也该变了。”
朱厚熜回答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可他这番回答,对朱佑杬而言好似冰水浇头。
朱佑杬望着朱厚熜低垂的顶,忽然看清了那里面藏着的、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倔强与孤独。
这一瞬间,他恍然大悟,原来在朱厚熜心中,他这位绍治皇帝与武宗皇帝所代表的一切,已经变成了需要被越的“旧时代”。
这件事与二月份提拔麦福的那件事叠加在一起,让朱佑杬感到生气的同时,也感到了欣慰。
但他的“生气”,始终包裹着一层深厚的悲悯与自省。
朱佑杬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恨不得将所有经验倾囊相授。
可朱厚熜偏偏在最关键的节点上,选择了最易引争议的方式表达自我。
朱佑杬有些焦急,急的不是权力交接的问题,而是怕朱厚熜在他走后,因今日的轻率付出沉重代价。
他沉默反思,反思自己是否过于强调制度而忽略了情感?
是否太过克制而让自己的儿子感到疏离?
是否在追求“完美过渡”时,反而压抑了自己的儿子作为个体的正常成长需求?
然而,即便在最痛苦的时刻,朱佑杬也从未动过废黜或严厉惩戒的念头。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朱厚熜的这些“叛逆”,恰恰是一个年轻君主走向成熟的必经阵痛。
他从利用辅政体制,到驾驭辅政体制,再到如今的维护辅政体制,本就不是为了束缚朱厚熜,而是为了让身为储君的朱厚熜可以在安全的环境中试错、成长、最终找到自己的道路。
只是这条路,走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痛。
良久之后,朱佑杬缓缓伸出手,搭在朱厚熜的左肩上。
他的掌心干枯温热,带着药味与岁月的重量。
“熜儿,别跪着了,来,坐这边。”
朱佑杬指着龙床的床沿,轻声说道。
朱厚熜麻溜地起身,然后坐到了床榻边上。
“我怕是没几个月可活了,但在此之前,你必须保持足够的克制,对你嫂嫂,还有你的伯母都要恭敬。即便你将来继位后,对她们也要恭敬,更不准把她们迁去宫外生活。”
朱佑杬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眼神中流露着老父亲的温柔与慈祥。
“嗯,儿子明白,一定会照做。”
朱厚熜用力点头道。
朱佑杬与弘治皇帝朱佑樘是亲兄弟,张皇后是他的兄嫂,属于同辈。
因此,他当年继位之初给张皇后上的尊号是“皇嫂慈寿皇后”,而不是“太后”。
这里的“慈寿皇后”,体现的是她作为弘治朝皇后的尊崇地位,而“皇嫂”则明确了她与朱佑杬的宗法关系。
而正德皇后夏氏是朱佑杬的侄媳,属于晚辈。
所以朱佑杬用一个不含亲属称谓、纯粹褒扬性的徽号来称呼她,即“庄肃皇后”,其中“庄肃”是徽号。
大明严禁后宫干政,正德指定的五辅臣更不愿权柄被分享,因此慈寿皇后张氏、庄肃皇后夏氏在绍治朝都是没有影响力的存在。
若非朱佑杬、郑雨萸对张氏都比较恭敬,对夏氏也十分客气,只怕张氏、夏氏的日子过得会较为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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