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向信得过的朋友倾诉……後来慢慢接纳自己……可却仍然不愿或者说是不敢想象,在爱的那一端站着的人会是自己的弟弟……”
商晋承彻底睁开眼睛,他眼球上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眼波流转盈盈的晃,不解丶惊诧丶疑虑彼此纠缠撕扯。
他这是什麽意思?
“我明白的太晚……小承,男人也好,女孩子也罢,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对方是你……性别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从始至终,我只愿意把我的爱给你一个人……”
“小承,我爱你……”
“我想……从现在开始好好爱你……”
尚丛舟表情柔和,看起来格外真诚,就像他从头至尾剖析自己的感情,坦诚得恨不得将心捧出来。
商晋承眼眶里泛起更多的泪花,眼皮一颤,便顺着眼角和眼尾滑落下来,他没有想象中感动,甚至心里死一般的平静。
尚丛舟是个话术专家,他与人沟通的技巧是自幼由尚铭泽手把手教出来的,什麽时候迂回,什麽时候递进,什麽时候麻痹人心,什麽时候给人希望……他总能于不动声色间笼络对方。
所以只要他想,那就是信手拈来。
他根本不信他。
更好的解释是正如他想的那般,哥哥怕他不肯活下去,怕他再趁机寻死,选择了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
他只是怕了,而不是爱上了。
故而,无论是深情的表白,还是令人动容的忏悔,都不过是ICU里权宜的一场戏剧。
现实生活里比比皆是。
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尚丛舟幡然醒悟,真的愿意接纳他愿意爱他了,似乎也太迟了。
夏天的棉祆,冬天的蒲扇,心冷後的殷勤……都显得多馀且无用,他已经不想要了。
人都是会累的,他太累了。
“别哭……小承……”
尚丛舟抹去他脸颊的泪,自己也早已经两泪纵横,一想到商晋承一个人背负着愧疚和痛苦遭了那麽多罪,他便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他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迟钝,更没办法原谅自己多少次的视而不见。
“是哥不好,你别因为我的错误惩罚自己……小承……哥真的不能没有你……”
商晋承泪光闪烁,鼻尖抽了抽,再次合上眼皮,他见不得尚丛舟落泪,见不得他用懊悔丶乞求的目光看他。
他会心软,会不知所措,也会答应他所有的请求。
大概是清醒地在疼痛中煎熬了这麽久,商晋承真的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便又昏昏沉沉睡去,睫毛颤颤的,挂着未干的泪花。
尚丛舟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干泪痕,末了在他额间亲吻,既虔诚,又忐忑。
以前他觉得童话矫情又不切实际,如今却日日夜夜盼望着自己是童话里那个王子,只要锲而不舍,便能吻醒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