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ICU的第二天,尚丛舟又收到一张病危通知书,在大量药物的作用下,商晋承的心功能丶肝肾功能出现不同程度损伤,低血钾丶高钠丶高镁,电解质紊乱,这种情况需要尽快做血液透析。
然而有重度贫血因素的存在,血液透析的危险程度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出血,尚丛舟脑子里被塞了一堆医学专业术语,来不及消化便被催着赶紧下决定签字。
好像後面有狗追似的。
他知道不是狗,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他克制着反复崩溃的情绪,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黑白无常也好,阎王爷上门也罢,他都不会放手,哪怕是一线生机,哪怕知道商晋承又要遭罪,他也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小承……如果觉得我自私,那便活下来跟我讨个说法。”
复工那天,尚丛舟提前和研究所请了假,拾掇干净自己去公司主持工作。
商晋承在位这几年,对各职能部门做了进一步的完善,关键岗位上用的人也都是几经磨炼和考察的忠臣良将,年前尚丛舟跟着他熟悉各项政策丶人事变动丶业务安排,那些资料都是商晋承亲自整理的,简明扼要,思路清晰,基本属于张开嘴就能吃饭,故而即便他赶鸭子上架,也并不心慌。
想到这里,尚丛舟又心如刀绞,他恍然间明白了商晋承的用意,他那麽强势要求,那麽急迫,大概早就心灰意冷,即便如此,还呕心沥血地替他铺平之後的路。
人怎麽能傻到这种程度。
乔萌萌骂得对,他到底凭什麽,如此心安理得地被爱。
尚丛舟几乎把自己掰成了八瓣用。商晋承情况比较稳定的时候,他抽半天时间去公司主持工作,再匆匆赶回医院和医生了解情况,到了晚上,抱着电脑坐在ICU的休息区赶自己的项目,乏到不行的时候侧身躺下睡会儿。
他的这些身份别人都代替不了,就像当初的商晋承一样,没有最累,只有更累。
但还是比商晋承幸运多了,身体足够健康,刘姨送来的每顿饭他都吃得干干净净,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垮。
正月初十那天,尚丛舟忙完上午的工作回到医院,霍青照告诉他,商晋承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人也有了苏醒的迹象,可以安排他进ICU见面。
“他……他现在醒着吗?”
“上午醒了一下,不过又睡了,一会儿看你的运气。”
“那我……我能碰他吗?比如握他的手?”
“能,不过小心点儿,他身上都是管子。”
“知道了!”
尚丛舟又惊喜又紧张,眼眶瞬间湿润,他忙不叠往里面冲。
“等会儿,先去消毒换衣服,把口罩戴好!”
商晋承住的是个单间,偌大的病房里被各种治疗仪器和监护设备占得满满当当,值守的医生和护士甚至有些下不去脚,尚丛舟跟着引导绕到病床边,他突然心很慌,手脚发抖,不知道该怎麽办,许久才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
“小承……”
商晋承还不能脱离呼吸机,鼻腔里留置着胃管,半张脸都被挡住了,只剩青白泛紫的额头和紧闭的双眼,大量的药打进身体,他整个人有些福肿。
“哥来了……”
尚丛舟怕吓到他,不敢太大声说话,昏睡的人听不见,连眼皮都没动。
他想握一握他的手,掀开被子一角却发现他手腕上插着动脉留置针,细白的手腕洇出一片可怖的青紫色。
“一定很疼对不对?对不起……哥以後再也不会粗心漠然了,小承,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