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尚丛舟心下骇然,放在审讯椅上的双手紧攥成拳,他缓缓擡头看向商晋承。
这小崽子身上从小就有一股艺高人胆大的孤注一掷,不顾後果,敢千里迢迢跟着陌生人回家,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守株待兔,也会因为长辈的一句期望便玩命提升自己,即便後来泯然衆人,消磨光阴,仍然会为了他认为值得的人和事拼命。
好听点说是英勇无畏,不好听讲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尚丛舟突然觉得心力交瘁。
“我不管你怎麽查到的,还查到了什麽,到此为止吧。”
商晋承这会儿头晕耳鸣得厉害,双手抱臂歪坐着,有点像小时候下棋赢了尚丛舟想刺激他再来一局时的骄纵傲慢。
就差用鼻孔看人了。
“商晋承,坐直了好好说话。”
这声提醒带了些不悦的味道,音量颇高,尾音极重,商晋承不规律跳动的心脏被最後两个字砸得陡然一缩,他後背一紧,倏然睁开眼睛,视线里模糊一片,好像有万千重影。
“我管不了你了?”
“嗯?”
商晋承身上飘了一股冷汗,被打开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得一阵哆嗦,他咬着牙坐直身体,一只手藏在桌下按了按抽痛愈演愈烈的胃。
“哥,你刚刚说什麽?”
“你要是还把我当哥,现在就收手,我不惧那些人,但我觉得莽夫行径不可取。”
“这次我不听你的,谁欺负你谁就得付出代价。”
“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继续往下聊了,你回吧。”
尚丛舟放弃沟通,抱臂靠坐着,商晋承也不说话,胃里抽得直恶心,抿着唇瓣,喉结上下滚动,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乔萌萌回来了,僵持静默的气氛被打破,他双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
“我去趟卫生间。”
会见室选的是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走过最後一间会见室便是卫生间,商晋承一手扶墙,一手捂嘴,到门口便感觉到了上翻的血腥气,掌心一热,他疾走到洗手池旁边,张嘴便吐出一口血。
昨晚上应酬完就不早了,赶到急诊已经凌晨一点半,到五点时,一组止血的药还没打完,他就赶回家洗澡换衣服来看守所,这样疲于奔命,不怪身体会造反。
商晋承压抑着声音吐完,掬水漱了口,又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止血和止疼的药吞下去,医生警告他这种粗暴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他知道,但没办法停下来。
女孩子心细又擅长沟通,商晋承出去的这段时间,乔萌萌不着痕迹地将尚丛舟的毛一点点捋顺,他调整好了情绪。
“小承,这事不急于一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别轻举妄动。”
“嗯,刚才我态度不好,对不起,哥……”
商晋承重新落座,乔萌萌扭头,看见他额间豆大的汗珠,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悄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然後看见他维持着八风不动的情绪,无力摆了摆手。
“我今天情绪不对,没办法冷静下来与你交流,回去以後我整理一下思绪,改天再详细说。”
“也好,我还有些来不及查证的问题,正好再核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