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头有阿爸的肤色与眼睛,有阿妈的骨相与高挺的鼻梁。
众人一致认为,宋大头是卖身葬父的好模样。
宋大头抱着木盒子,看着那些人。她又想起了五岁那年,被铁骑追赶时的感觉。
这是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被当做猎物了。
有人推开人群进来,比人先来的是声音,比声音先来的是脂粉香。
“这孩子我要了。”
宋大头仰头,看到一个漂亮的人,脂粉厚重,看不出具体长相,但很漂亮,像是草原上大片开着的花。
朦朦胧胧的漂亮。
这人的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看猎物的样子。
“奴家帮你埋葬你爹,你跟着奴家,可好?”
宋大头摇头:“我爹不用埋,我爹要烧。”
宋大头打开手里捧着的木盒子,露出里头阿妈的骨殖。
众人好奇探头,被吓得连连后退。
漂亮的花问:“怎就放在盒子里呢?入土为安才是好的。亡者不安息,生者如何安寝?”
宋大头摇头:“阿爸说,他死了也放进盒子里。谁欺负我,就用这个盒子砸!”
周围人又哄笑起来。
他们上下打量宋大头,揣摩着宋大头适合做什么。
一个有异域长相的小姑娘,总归是被人关注的。更何况,这是个无主的小姑娘。
宋大头不喜欢那些人的目光,她才不是猎物,她是狩猎者。
她拉住那朵花的手。
“我跟你走。”
宋大头有了新去处。
那香风阵阵的女子,自称名叫何秀。
听闻宋大头说自己叫大头,何秀愣了片刻。这名字,有点奇怪,不过也算个名字。
何秀拿出二十个铜板,交给捞尸人,赎回宋大头阿爸的尸体。
众人见状一哄而散,他们是来看戏的,无戏可看,自然无趣。
何秀按照宋大头说的,请来义庄的人,将尸体焚了。
城外十里春风中,何秀笼着袖子,静静看着拿着木棍拨弄滚烫骨头的宋大头。
宋大头仔细挑拣骨头,那模样仿佛在挑拣妆盒里的首饰,认真且放松。
何秀纳闷,走过去问:“大头,你不伤心吗?”
宋大头摇头:“阿妈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早点死,是个好事情。”
这是阿妈临死前的遗言。
阿爸说,阿妈说的对。
何秀一肚子安慰人的话,像是装进茶壶里的鹌鹑蛋,怎么都倒不出来了。
宋大头仍旧挑拣骨头,嫌腿骨太长,还要用石头砸碎,再一点点用两根棍子夹进木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