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的人告诉宋乔,这是被狼咬了。
因为这句话,月前宋乔去掏了个狼窝,这事顿珠不知道。狼皮被宋乔扒下来,藏在一个地洞里。今年,宋乔要用那些狼皮和商队换东西。
“阿姆,你看家。我去问问有没有药,他们商队去的地方多,准备的东西也多。他们一定有办法。”
乌云越发厚重,风里带来潮湿的气息。
顿珠知道自己拦不住宋乔,便由她去了。望着策马奔腾渐渐远去的小姑娘,顿珠眼眶发热。
顿珠的阿姆,三十九岁就死了,脸上也有这样的红斑。顿珠没有亲生孩子,因为她阿姆的阿姆死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红斑。
她认为,这是一种诅咒。她不知道她们做错了什么,但她要将诅咒终结。
顿珠的丈夫十二年前死的,丈夫死的那年,她捡了个小娃娃。顿珠觉得,自己等待死亡的过程中,又有乐子了。
小娃娃哭哭笑笑吵吵闹闹,一转眼,已经十二岁了。
原本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娃娃,已经可以拉开量身定制的弓箭,已经能爬上马背,已经可以站在马背上眺望远方。
顿珠看着远去的一人一马,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跌坐在地。
闪电在云层里张牙舞爪,宋乔赶在下雨之前,冲到了商队落脚的驿站里。这是一个很古老的驿站,据说阿姆的阿姆的阿姆,很多个阿姆之前就存在。
宋乔将狼皮丢给正在清点物资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还记得宋乔,恍惚了一下,立刻笑了:“安安?长这么大了?要下雨了,怎么不明天来?这次要留三天的。”
宋乔摇头,她赶时间,她终于等到今年的商队了。
“我有牛,一百头。”
“我还有很多皮子,很多很多,不够可以再猎。”
“我要药,能治我阿姆的药。”
男人低头翻看狼皮,发现箭都是从眼球射进去的,剥皮的技术也不错,从腹部拉开一个口子,完整剥下了一整张皮。除了脑袋不会处理,其他地方都处理的不错。
男人上上一次路过这里时,听闻顿珠家的娃娃摔下了马。
几年过去,顿珠家的娃娃已经能狩猎了。
男人是知道顿珠的,顿珠骑射不错,但做不到每一箭都射中眼睛。宋乔身上背着的弓和箭囊,已经有了磨损,箭囊还是上次来的时候,顿珠找他换的。
男人反复翻看狼皮,试图想到一些安慰这个小孩的话,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神情越来越窘迫,最后破罐子破摔道:
“安安,你阿姆今年四十岁了吧?我今年三十五岁,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我的父亲五十二岁去世,我的爷爷四十九岁去世。我知道,我的寿命也不多了。一个人的寿命,和祖上是有很大关系的。”
下雨了。
宋乔还坐在马上,她低着头,看到男人眼里的如释重负与怜悯。
宋乔有些看不懂这样的目光。
她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见多了动物或懵懂或凶狠的目光,见多了阿姆眼里的各种情绪,生气的,开心的,无聊的,好奇的。宋乔唯独没见过男人这样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