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来时随手从部下手里拿把刀剑,都不至于被当成老鼠似的撵。她从小就爱玩扇子,别的刀枪剑戟一概只学皮毛,直到戚彦弄坏了她的铁扇,她就没了趁手的兵器。
只要肯下苦功必定能有所成,殷南鹄却没再学别的技艺。就像失去的东西找不回来,她的扇子无可取代。
好不容易重新弄来一把,转头就被丘玄生破解了。殷南鹄猛地回身朝喵可兽跑来,丘玄生短暂地慌神,还以为她要一了百了。殷南鹄还没傻到那个地步,她拖着身躯还算轻巧地翻跃而过,骤然对丘玄生和苍姁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臂。
东溟会的怪手们在她的指引下攻势更加野蛮,一只怪手趁着喵可兽抓空,瞅准时机往丘玄生头顶狠狠拍下。丘玄生反应过来正要跑开,苍姁便咬住刀柄捋起袖子,左边手臂顿时长大一瞬,将那只抓向丘玄生的手扇到一边。
看见她捋袖子丘玄生就没再逃跑,转头操控喵可兽一掌将殷南鹄拍在石壁上。殷南鹄呕出一大口血来,血液在喵可兽虎口上积成一小滩。小艾高喝道:“就这么捏死她!”
察觉到殷南鹄还想动弹,丘玄生马上将手捏得更紧。即便殷南鹄被她控制住,那群怪手依旧没有停下反抗,丘玄生跟她对上视线,指缝一捏勒住了殷南鹄的肩膀关节。
殷南鹄低头呕出更多血来,仿佛随时都会一口气上不来活活被挤死。丘玄生握紧拳头,喵可兽缩回来将殷南鹄带到丘玄生身侧,丘玄生扪心自问,真的要杀了她吗?
眼见她半天没动手,小艾气得要从暗处跑出来补刀。似乎是看出丘玄生的挣扎,苍姁将刀抓在手上,拍拍她的头说:“够了,玄生。你不用出手,我来解决她。”
丘玄生保持着抓握的手势,她看着苍姁走到殷南鹄身后,低头对殷南鹄道:“殷大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苍姁没有一刀砍下,只是抓起殷南鹄垂在身侧的手,用刀割掉缠在指间的红线。殷南鹄艰难地呼吸几次,说:“你想替岑庄主和戚彦报仇,最先该杀的人就是你自己。”
丘玄生闻言大惊,苍姁不做表示。殷南鹄喉间堵着血,她沙哑地说:“是她们的死造就了今日的你,从前你愚笨莽撞沉浸在白日梦里,众人独知岑星咏而不知你。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替你杀了她们,你怎么会有今天的力量?”
这番歪理没能说服苍姁,她把殷南鹄指间的红线挑干净,在怪手的倒地声中心平气和地说:“你很快就会死。”
岑既白跑到苍姁身边查看情况,确认没事才叫戚红和小艾把苍秾抬过来。丘玄生稍微松开了点紧抓着殷南鹄的手,殷南鹄虚握一下光秃秃的五个指头,毫无征兆地笑了笑。丘玄生道:“殷大娘,你不要说话了,血会越流越多的。”
“玄生。”殷南鹄怀念地望着她,那眼神称得上柔和,又转向被戚红和小艾抬到旁边的苍秾。她像是意识模糊,呼出一口气叹道:“苍秾。啊,为何是你们四个呢?”
苍姁给丘玄生递个眼神,示意丘玄生可以把她松开了。丘玄生依言放手,苍姁将殷南鹄僵硬的身躯放平,说:“我最后问你,你如实回答。戚彦在哪里?”
谁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岑既白脱口道:“什么?”
“岑星咏是在我眼前死的,戚彦却不是。”苍姁手握刀柄,刃尖就抵在殷南鹄胸口,“如果是我落到你手里,你不会让我死个痛快吧?戚彦也是一样的。你把她藏去哪了?”
殷南鹄的目光聚在苍姁身上很长一段时间,怜悯地说:“苍姁,你还不知道吗?”殷南鹄说得很小声,苍姁不得不把她抱起来,“我想养着她,但她对我很不留情面。倘若我没跟她动手,今日就不会这么快向你们亮底牌……不。”
说话声有气无力,殷南鹄脸上却是十成十的肯定:“不,戚彦……戚彦必须死在我手里。”
虽然戚红没有动作,但岑既白还是抬手拉住戚红。殷南鹄倚在苍姁身上,沾血的嘴唇还是笑着:“岑庄主待你犹如亲生姊妹,让她死在你身边最合适。戚彦对你们亦是一片赤诚,叫她离你们远远的,你们三个再也不能聚首了。”
小艾哼一声:“你这人真恶毒。”
“倘或她们活到今日,你就还是会躲在石室里摆弄木头,什么事都靠着她们。”殷南鹄抬手想抓住苍姁,“是我,是我创造了如今的苍姁。你该感谢我,你该……”她说到一半,忽然释然地笑道,“你恨死我了吧?”
苍姁仍是没说话,躺在地上的苍秾努力转动眼珠看她,问:“殷南鹄,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不用问她这个,不用跟这种人谈道德礼法。”苍姁终于开口,她轻蔑地俯视着殷南鹄,说,“你只是站在我面前无数敌人中的一个,我不会记得你,更不会再恨你。你会死得无声无息,不妨碍我日后自在快活的人生。”
“随你去吧,那些我都看不到了。”殷南鹄呼吸急促,她闭上眼睛轻声问,“苍姁,你在神农庄过得不好吗?我见你消瘦许多,光是手腕就瘦了一圈……”
苍姁丢掉手里的刀,挥挥手说:“你懂什么,这是我为了隔壁村小花衣带渐宽终不悔。日后我要寻山访水天南海北到处玩遍,可惜你在九泉下无法得见。我早就给戚彦和岑星咏烧过纸钱,告诉她们在地下一看到你就暴揍你一顿。”
苍姁说得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丘玄生凑近殷南鹄侧耳潜听片刻,说:“苍姁前辈,殷南鹄……”她说到这里,踟蹰一下还是改口说,“殷大娘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