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秾不知这人是谁,在这里待得最久的丘玄生也不认得她,大着胆子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一下子坐起来,说:“我是谁?我是这地界的老天,谁来都得被我来上一杵子。你们是住在这儿的人?”
“不……不是,我们只是路过,”戚红被她的气势吓到,“之前也没见你住在这里,这家原来的主人呢?”
“我就是这家的主人。”那探究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她徐徐站直身子,冷笑道,“这地方破是破了点,不过也算得一个栖身之地,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回来。”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车马劳顿这么多天本以为能回家倒头就睡,哪知道人去楼空,还来了这么一个怪人。丘玄生凑到苍秾身边小声说:“不对,这是石耳找朋友盘下来的,石耳请她所有朋友都来吃过饭,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苍秾怀疑道:“难道是东溟会的人又找上门了?”
丘玄生立即发问:“你是不是东溟会派来的?”
这样容易打草惊蛇,苍秾慌忙去捂她的嘴。那人却一副疑惑的表情,还挺勤学好问:“什么叫做东溟会?”
不知道东溟会,那她找来做什么?太久没回来缺失了关键信息,苍秾和丘玄生一头雾水,岑既白拎着行李累得只想躺下,戚红甚至觉得是大家走错门,绕出去看门牌。
确实没走错地方。原来好好的别业被搞成这个鬼样子,可知这个人也不好对付。岑既白思忖一二,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去城西驿馆看看,说不准今天竹竹在那儿上班。这个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众人都觉得她说得在理,还没搞清究竟是什么情况,贸然上去打架讨说法更容易把水搅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几根木头手臂太过笨重,把它们带到城西驿馆着实是大工程。
四人都为岑既白咽不下去的这口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临到最后,岑既白恨不得把看见的所有人都拉过来当帮手,远看见绿皮牛站在驿馆门口,招手喊道:“绿皮牛!”
跟绿皮牛有过过节的戚红立马打了个寒噤,她赶紧去扯岑既白:“别叫啊,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她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绿皮牛闻声看过来,欢欢喜喜跑到四人面前,热情地问:“你们今天怎么想起来这儿?戚红也来了,刚好我要下班,我们两个带上网去抓水母吧。”
“我没空,”戚红自觉地远离她,还是没忘正事,“我们就回了小庄主老家一趟,怎么竹竹她们全都找不见了?”
“哦,你是为了她们的事来的。”绿皮牛了然于心,示意众人进门,“快进来吧,郭媛会亲自跟你们讲。”
遥想上回被郭媛当众绑走又被祝婆婆和姥姥坑害,一踏入城西驿馆苍秾就止不住地犯晕。跟着绿皮牛走过前厅来到后院,郭媛就在自己房间里整理这几天的档案。
抬眼瞧见苍秾她们来,郭媛没表露出多少惊讶。听丘玄生说明来意,郭媛冷着脸从抽屉里摸出一卷出勤记录丢到她面前:“这是这几天的出勤表,你们自己看。”
丘玄生赶忙捡过来,出勤表从上至下写着所有人的名字,准时到岗便能盖一个印章,没出席就是一片空白。
在满纸红艳艳的印章里,唯有臧卯竹空出的一整行格外醒目。苍秾被那红色刺得眼睛生疼,确认那行空白前是臧卯竹的名字:“她怎么缺了这么多天的工?”郭媛哼一声,苍秾猜想道,“你不会要我们在这里打工还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媛把出勤记录拿回来,她像是也有几分担忧,“我说你们家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前几天问起竹竹她也是言词躲闪,没几天全家都搬走了。”
“都搬走……”丘玄生显然不能接受如今自己被抛弃的局面,她摇摇头大声说,“不行的,竹竹和姥姥欠了你们那么多钱,她怎么能无故旷工?她是想躲债吗?”
苍秾伸手拉她:“别说了,越说我们越危险啊。”
“家里来了个奇奇怪怪的人,说不准就是她把竹竹她们赶走的。”岑既白捧着绿皮牛送过来的茶努力动脑筋,“这么大的事情,丛芸队长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们?”
“丛芸队长说你们在家里找不到她们就会来驿馆,叫我在这里等你们。”郭媛起身走到书柜边,把出勤记录按照日期放好,再从抽屉最下层取出一支竹管来,“这是她们如今的新住址,你们自己知晓便好,切记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东西封过漆,看起来十分重要。丘玄生伸手接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取出里头卷起来的小纸条。
上头是城东一处聚集地,是块乞丐叫花聚集,三教九流皆有的地盘。那里的人不在乎落脚的地方,席子一铺就能在路边睡下。邬丛芸带着大家举家搬迁到那里,一定是万般无奈下才匆匆忙忙搬过去,不用想便知道背后大有缘由。
丘玄生将地址翻过去,背后还有一行红色小字:“东市买蔬菜,西市买粟米。北市买生肉,南市买干柴。”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抬头看向郭媛,“这是什么?”
郭媛凑近来辨认两眼,揣测道:“大抵是想寻到她们必需集齐的四样道具,想找人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见到竹竹记得叫她补上这几天缺的班,这个月的全勤奖也别想要了。”
之前就给郭媛添了不少麻烦,这时候不便继续叨扰,众人将行李暂时寄存在城西驿馆,踏上了前往城东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