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只剩岑既白一个,连把戚红从水里捞出来都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把被热水烫伤的队友们排成一排,苍秾气若游丝地说:“要不算了,总要有个健全的能照顾我们的人。”
丘玄生裹着毛巾问:“小庄主,你可以吗?”
“这还用问吗,我当然不可以,”岑既白答得气急败坏,她回身看着那重重关卡,退缩道,“要不我们等尤火莺和殷南鹄结婚的那天暗中埋伏,把殷南鹄劫走?”
因着只有岑既白一个人打捞,好半天才捞上来的戚红满身水泡,她吸吸鼻子小声说:“早知道是这样就求姐姐大人跟我们一道来,要是姐姐大人在,肯定随随便便就过了。”
她说得没错,岑既白反驳不了她,这种时候也不好再起争执,只好闷闷地不说话。那边主持人全然不管选手的心情,说话的语调喜气洋洋,在观众们的议论声和调笑声里,主持人大声宣布下一位登场的是挑食队只吃粉的岑选手。
岑既白不情不愿地走出凉棚,站到众人的目光下。
旁观的角度与亲历者不同,不懂热水池和各种关隘逼近眼前时是什么感受。热气的烟雾飘摇着上升,好像眼前的世界也摇撼起来。观众席上说:“她就是那个姓岑的。”
有人掩住嘴问:“是岑星咏?”
“哪里,岑星咏哪会参加这种比赛?”那人说,“她们队就只剩她一个了,你猜猜她能撑到第几关?”
听着耳边不绝的讨论,岑既白始终觉得那个被反复提起的名字太过遥远。岑星咏是她的母亲,是神农庄的前任主人,是姑母苍秾一生中最为重视的挚友。
可她从没见过这个人,记载在史书里的丰功伟绩永远宏大而冰冷。陪她长大的是从小寡言的苍秾,有时无言地摸出铁镖出神的苍姁,还有永远横在她面前的岑乌菱。
谁来心疼一下呢
在岑既白还小的时候,苍姁养过几只信鸽。记忆里的苍姁总是沉静带笑,经常给自己在幻境里认识的朋友写信。扑棱着翅膀的鸽子飞入通道口,苍姁总会露出落寞的神情。
每次经过苍姁房间窗前,都能看见她在伏案写作。红色信封寄给蒙长老,黄信封寄给苏小姐,绿信封寄给程老板。苍姁与那三个人感情很好,策划着要去参加她们的茶话会。
那时的岑乌菱还是小孩,苍姁是家里的顶梁柱,她走了神农庄群龙无首。岑既白拉着她撒娇不许她出门,拉扯间从苍姁袖中掉出几只铁镖。岑既白第一次见这东西,赶紧捡起来还给她:“这是姑母藏的玩具吗?是怎么玩的?”
“这个啊,是这样。”苍姁拿过她手里的铁镖,站在岑既白身边随手往庭院里一丢,铁镖深深没入庭中树干中,岑既白跳起来鼓掌,苍姁笑道,“左手投出去威力更大哦。”
她把铁镖递给岑既白,似乎是要岑既白试试的意思。岑既白拿在手里,使劲力气往树上丢过去,那铁镖无力得犹如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毫无气势地跌在几步外的地上。
岑既白大为失望,小跑过去把铁镖捡回来。苍姁在她身侧蹲下,极有耐心地拿着铁镖向她演示道:“手法错了。应该以这个姿势握镖,以手肘为圆心向目标用力甩出去。”
那天下午苍姁没有出门,带着岑既白练了一下午的丢铁镖。姑母不常用这样的武器,为什么会带在身上?岑既白想问苍秾,可苍秾跟姑母说话的次数比自己还少。银翘不敢过问家主的事,于是这问题就在岑既白心里逐渐淡忘了。
苍姁虽然算是神农庄的人,但对药理一窍不通,从没做出过有效的丹药。她此生唯一研究出的东西竟是类似古时候五石散的违禁品,叫问形影,一问世便被朝廷禁止传播。
这东西旁人不可得,她自己倒是做了很多。岑既白记得她每隔三天就用一次,不需任何人进房间,银翘冒死进谏,苍姁生气地训斥道:“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你们就没有因为好奇做过吗?除了房间里纸不够之外不要提醒我。”
她不懂姑母在做什么,只知道每次姑母从房间里出来时,房间里的纸都会用光。岑既白实在禁不住好奇,某日伙同银翘苍秾一起偷了些,找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偷偷试用。她只记得兑水喝掉以后脑袋晕晕的,然后就看到了苍姁。
那时的苍姁正在琉球寻找能治苍秾怪病的药,根本不会出现在神农庄里。醒后三人结合幻象分析,问形影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幻觉的药剂,服下后能见到潜意识里想见的人。
能将幻觉做得如此逼真,看来姑母也是个炼药天才。当初的岑既白只是这样想着,把问形影当做姑母的普通发明。
作为神农庄的成员,身上总会带些药物。被赶出神农庄这么多天,岑既白一直偷偷把这东西带在身上,有了这个,就好像姑母在身边一样。她沉思结束,暗中把手伸入袖袋里,转向主持人道:“挑战开始前我想喝点水,可以吗?”
“哦?挑食战队的最后一位队员选择喝水?本节目开播以来从没有人提过这样的要求,不能等到比赛结束吗?”主持人面露讶异,但还是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
岑既白往前走几步,在众目睽睽里蹲下来躬身把手伸到台下的池水里。她手中藏了些问形影,借用热水化开再喝下去,就能见到脑中想到的人。倘或被发现就会彻底没戏唱,可伙伴们接二连三地受挫,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办法。
这出格的举动更使得观众席上的人们议论起来,有人嫌弃道:“那是跌下去好几十个人的水池,她怎么不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