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克托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陈梦雷?
他来干什么?
绰克托当然知道陈梦雷——整个盛京的文化人圈子就这么大,陈梦雷虽然是被流放的罪臣,但他的才名太大了,大到连盛京将军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绰克托甚至曾经想过要拉拢陈梦雷,让他为自己所用,但陈梦雷从来不给他面子,每次见面都是不冷不热的,让他很是恼火。
后来他也就懒得搭理这个落魄书生,任由他在盛京城里自生自灭。
可现在,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了皇帝的赐宴上。
而且还是张英亲自带进来的。
绰克托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赵秉文,赵秉文的脸色也很难看,正皱着眉头盯着陈梦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康熙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梦雷,看着他那张被岁月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长衫,看着他那只明显受过伤的右腿——康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开口道:“你……你怎么来了?”
陈梦雷抬起头,目光直视康熙。
他的眼神中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急切。
“皇上,罪臣本不该来打扰圣驾。但罪臣有一件东西,必须在皇上离开盛京之前,亲手呈给皇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侍卫们瞬间紧张起来,好几个侍卫已经把手按在了腰刀的刀柄上,只消康熙一个眼神,就能扑上去将陈梦雷制服。
但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陈梦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那布包用粗蓝布裹着,外面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打着一个死结。
陈梦雷的手指有些发抖,解了好几次才把麻绳解开。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本账册。
那账册约莫一巴掌宽,两巴掌长,封面是牛皮纸做的,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
边角都卷了起来,封面上沾着几块暗褐色的污渍,看上去像是血迹。
陈梦雷双手捧着账册,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而坚定:
“皇上,这是盛京将军府从康熙三十五年到康熙三十七年六月,所有铁铜走私朝鲜的记录。每一笔交易的时间、数量、经手人、分成比例,全部记录在册。除此之外,还有盛京将军绰克托伙同下属,私增赋税、克扣军饷、侵吞参税的明细账目。铁证如山,请皇上过目。”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绰克托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在了桌沿上,杯盘碗碟哗啦一声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