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虽然还在盛京,但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每日只是陪着康熙巡视各处,仿佛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在发展。
明天,康熙就要起驾回京了。
只要皇帝一走,盛京还是他绰克托的盛京,谁也拿不走。
再加上利用刘大彪的案子,把大阿哥圈禁一个月,算是给太子爷立功了。
望着康熙身边一脸不高兴的大阿哥,绰克托高兴极了。
想到这里,绰克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十分妥帖。
与绰克托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坐在末席的苏努,一脸的不屑和鄙夷。
如果不是康熙今日召见宗室,这苏努在盛京压根就没有上桌的权利。
苏努今年五十二岁,须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袍子,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领口处也能看出反复浆洗过的痕迹。
在满院子簇新的补服当中,他这一身打扮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桌子上摆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菜,但他几乎没有动筷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在他身旁坐着的是他的侄儿普奇,一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生得方面大耳,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补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普奇是辅国公穆尔祜的儿子,论辈分是苏努的堂侄,但两人的境遇却是天壤之别。
普奇在盛京城守营当差,是绰克托手下的得力干将,平日里出入将军府如同自家一般。
而苏努呢,虽然在宗人府的册子上记着一个“奉恩将军”的虚衔,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实职,每年的俸禄不过一百多两银子,勉强够一家老小糊口而已。
这其中的缘由,说来话长。
苏努是褚英的曾孙。
提起褚英这个名字,在场的宗室没有人不知道。
那是太祖努尔哈赤的长子,曾经被立为储君,后来因为种种罪名被废黜,最终被处死。
这件事过去已经快八十年了,但对于爱新觉罗家族来说,这始终是一个不愿提起的伤疤。
褚英的后人在宗室中的地位一直很低,虽然朝廷没有明文打压,但在各种人情往来、官职升迁当中,这支血脉总是被人有意无意地忽略。
苏努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
他年轻时也曾有过雄心壮志,想要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前程。
他读过书,骑射也不错,在同辈当中算是出挑的。
可是每次到了升迁的关键时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把他挡在门外。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后来渐渐明白了——不是因为他不优秀,而是因为他的姓氏。
褚英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