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大阿哥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在门槛处停了一停,偷偷的瞧了康熙一眼。
进门之后,他不敢抬头,快步走到索额图旁边,撩袍跪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儿臣胤禔,叩见皇阿玛。”
康熙没有让他起来,他靠在引枕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这个长子身上,看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大阿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一动不敢动,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过了许久,康熙才开口,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情绪:“说吧,怎么回事。”
大阿哥伏在地上,声音发颤,但语速很快,似乎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打断一样:
“皇阿玛,儿臣冤枉!儿臣昨夜去问刘大彪,见他言辞狡狯、百般抵赖,一时气愤,便打了他几鞭子。但儿臣有分寸,专挑背上肉厚之处下手,并未使尽全力,更不曾击打要害部位。儿臣可以对天发誓,那二十几鞭子,绝不足以取人性命!求皇阿玛明察!”
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康熙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伸手端起茶碗,揭开盖子,低头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碗,淡淡道:
“你说你没有下重手,可仵作验过尸,刘大彪的肝脏碎裂,内出血而死。鞭伤几十道,与你所说吻合。你告诉朕,一个没有下重手的人,是怎么把人的肝脏打碎的?”
其实,康熙心中疑云不少。
大阿哥为何打人,刘大彪为何死,都是疑问。
可这件事,康熙心中却有些难以处理。。。。。。。
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大阿哥毕竟是爱新觉罗子孙,谁不心疼儿子?
可大阿哥办的事儿,的确棘手。
大阿哥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焦急和委屈:
“皇阿玛!儿臣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但儿臣真的没有下重手!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仵作验错了?或者……或者刘大彪本来就有什么暗疾?他——”
“仵作在盛京衙门干了四十年。”康熙打断了他,声音加高了两度,“他验过的尸体,比你打过的仗都多。他说是鞭伤致死,那就是鞭伤致死。你说是仵作验错了,那你告诉朕,他为什么要验错?他与你有仇?还是与刘大彪有亲?”
大阿哥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念头在里面翻涌碰撞,但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告诉他——不对,这件事不对。
他没有下重手,刘大彪不该死。
可人确实死了,死在他打完鞭子之后的那个夜里。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百口莫辩。
康熙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你昨晚提审刘大彪的时候,索额图在哪里?”
大阿哥愣了一下,没想到康熙会突然问这个,连忙答道:
“索相……索相当时不在场。他回房整理案卷去了,说是要把白天的供词誊录一份。儿臣想着不过是一顿鞭子的事儿,就没等他回来,自己动了手。”
“也就是说,你动刑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你是私自去的?”康熙闭着眼,喃喃的说出了这句话。
大阿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知道康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