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门亲事,这是一项国策。而她们这些博尔济吉特家的女儿,就是这项国策最具体的体现。
后来,他追随着孝庄皇太后、堂姐等人的脚步,嫁入皇宫,与阿爸阿妈告别。
她没有想到,那一别,就是永别。
可是有一天,朝廷来了一道旨意,他就被朝廷接走了,入了宫。
那一年是顺治十一年,她十七岁,从科尔沁出发,越过发库山,走进山海关,走进了紫禁城。
她走的那天,阿爸和额娘站在发库山下送她。
阿爸说:“到了宫里,好好伺候皇上。”
额娘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抹眼泪。
她坐在辇上,回头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发库山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影子,她才转回头来。
她没有想到,那一别,就是永别。
再也没有见过阿爸阿妈,四十多年了,她从未见过他们。
阿爸在她入宫后的第十年去世了,额娘在她入宫后的第二十五年去世了。
她都没能回去看一眼,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是大清的皇太后,她的脚步不属于她自己,只属于紫禁城。
她只能在深宫里,朝着发库山的方向,偷偷烧一沓纸钱,磕几个头。
没有人知道她做过这些事,她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给阿爸和额娘磕一个头了。
但她没想到,她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却比亲生的还亲——替她想在了前头。
康熙走过来,站在她身侧,轻声道:
“额涅,前几日刚到科尔沁,儿子便让索额图择地了。发库山距此二百里,不便亲往,儿子便让人在此设了遥祭坛。外祖、外祖母的神位,是儿子昨夜亲手题的。今日天好,能望见发库山——他们也在看着额涅呢。”
太后听完这句话,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她转过头,看着康熙,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伸手握住康熙的手腕,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她什么都没说,但康熙知道,母亲这是在谢他。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松开手,整了整衣襟,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她拒绝了宫女搀扶,也没有让康熙陪同,一个人登上了坛顶。
在坛中央站定,面朝东北方的发库山,目光落在那道神位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慢,但跪得很稳。
双手撑在明黄色的拜褥上,额头缓缓触地,行第一拜。
起身,再跪,再拜。
三跪九叩,每一拜都额头触地,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