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跪在地上,清了清嗓子,念道:“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念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康熙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显得格外清晰。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笑。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张英,张英依然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李光地,李光地站在队列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索额图,索额图站在那里,面色如常,没有任何表情。
康熙笑完之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英,说了一句:“张英,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皇上这是高兴了。
但康熙没有让这轻松的气氛持续太久,他收起笑容,伸手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在手中晃了晃,然后缓缓展开。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又紧绷了起来——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份奏折的封面颜色,那是弹劾奏折专用的黄色封皮。
“朕这里,还有一份奏折。”康熙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安徽巡抚吴凡,不久前递上来的。朕念给大家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真的念了起来。
一字一句,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句话的分量——
“礼部侍郎张英,纵容家人在桐城乡里横行霸道,侵占邻人田产,殴打无辜百姓,激起民愤,影响极坏。臣安徽巡抚吴琠,访得实情,不敢不奏。恳请朝廷彻查此事,以正纲纪,以安民心。”
念完之后,康熙把奏折合上,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目光在朝堂上缓缓扫过一圈:
“吴凡说,张英纵容家人侵占民产,恃强凌弱。可张英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让家人拆了墙,把地让给了邻居。一个侵占民产的人,会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吗?”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大阿哥胤禔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朗声说道:“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
康熙看了他一眼:“你说。”
“皇阿玛,儿臣以为,张大人让地一事,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吴凡弹劾张大人,要么是受人蒙蔽,要么是另有图谋。儿臣与张大人交往不多,但儿臣知道,张大人是皇阿玛身边的老人了,跟了皇阿玛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半点差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纵容家人侵占民产的事?儿臣恳请皇阿玛严查吴凡,问他为何要冤枉张大人。”
大阿哥话音刚落,御史郭琇便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在大阿哥身旁,声音洪亮:
“皇上,臣附议大阿哥之言。张英大人为官清廉,朝野皆知。吴凡身为封疆大吏,不思报效朝廷,反而捕风捉影,诬陷同僚,其心可诛。臣请皇上即刻将吴凡拿问,查明真相,以儆效尤。”
紧接着,又有几个御史站了出来,纷纷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眼旁观。
康熙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